《太平年》第 4 集：少君弄权，冯道护主

钱弘侑站在船上，看着杭州城在身后慢慢远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钱弘侑站在船上，看着杭州城在身后慢慢远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俞大娘子是个刚强的人，最看不惯这种恋恋不舍、拿情分作态的样子。在她看来，钱家王室内部争斗不休、不忠不义，早一天离开就是早一天脱离苦海。她想起自己的前半生，钱元瓘为了稳固权位入赘，倚重田家的势力，而她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转头就怀着身孕改嫁给了孙太真与阿右的父亲。

那男人如今已不在人世，过往的恩怨彻底了结，再翻旧账也没了意义。只是钱弘俶曾暗地里递过消息，这份人情她记在心里，便顺势让女儿孙太真留在杭州，随侍在钱弘俶身旁五年。五载光阴，不长也不短，足够世事变迁。倘若两人在这五年间情投意合，钱弘俶理应备下正室的隆重礼数，把孙太真风风光光地娶进门。此事既可作盟约之用，也算暗中落子，让自家的骨血与前程重新嵌入吴越王室的棋局。

再看眼下这番动荡，获利最丰者之一便数程昭悦。他本是个经商的普通人，却懂得看准时机借梯上攀，向钱弘佐呈上投诚的凭证，揭发朝中众公卿与山越社之间的种种暗中往来。山越社乃盘踞于一方的势力，与地方官府和豪族相互勾连，从事着见不得人的营生，这种情形在彼时的东南一隅并不罕见，实为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而朝廷难以约束的一个缩影。

钱弘佐正苦于缺少由头清理朝野、削弱权臣党羽，程昭悦这柄利器出现得恰到好处。他顺势导演了一出借力打力的戏码，假意对程昭悦委以重任，先将钱弘俊与慎温其收押，旋即褫夺胡进思顾命之职，以此警示各方。旁观者都能看出，钱弘佐的本意并非将人赶尽杀绝，那会招致强烈反扑，他资历尚浅承受不住，真正的用意在于以声势震慑。他想让那些各怀心思的朝官清楚谁握有实权，同时令程昭悦这类钻营之徒与胡进思这类根深蒂固的旧臣彼此倾轧、互相牵制。

胡进思原以为奉先王遗命，辅佐一个性情看似柔顺的六郎，往后便可安享太平，哪知竟低估了此人。好在君主的用意只在威慑，尚未走到彻底翻脸那一步，于是胡进思便暂且收起锋芒、藏起利爪，并叮嘱儿子胡璟近期务必谨言慎行。官场上的风向有时得随它走势，一味硬抗只会落得倾覆殒命。

程昭悦骤然得势后，何承训也借机攀上高枝，队伍由亲卫第一都改列为亲从第四都，本人出任指挥使。入夜时分，杜昭达的府邸瞬息沦为血腥之地，当年同系一绳的三人，一人平步青云，一人充当帮手，余下的那个则沦为被舍弃的替罪羊。钱弘俊遭囚禁审问，其生父钱元懿焦虑万分，宰相元德昭隐晦示意，或可等候出使中原的水丘昭券折返后再图营救。

公元942年，后晋高祖石敬瑭身染沉疴，水丘昭券敏锐地察觉到局势有变。汴梁城中气氛压抑，好友范质虽不便点破，眉头间的愁容却显而易见。寝殿里，石敬瑭卧于龙床之上奄奄一息，弥留之际把幼子石重睿托付给冯道，可冯道心知肚明，年幼君主登基如同稚童怀璧行于闹市，只会招致四方觊觎。石敬瑭刚刚断气，冯道即领着石重睿出宫回府，阖族老少齐刷刷跪倒在地，哀求他莫要以卵击石，为一个幼主让全家人身陷危难。冯道早有盘算，既要护住幼主的性命，也要保全自己在朝中的位置，因而改推石重贵继位。最终，凭借老到的手腕，冯道几乎未动干戈便实现了皇权过渡，赵家父子因守卫宫廷有功获擢升。尘埃落定后，范质亲自为水丘昭券送行，两人于都亭驿举杯话别。一方为中原王朝的臣属，另一方是吴越国的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