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第 36 集：高平大捷，冯相去世

朝堂之上，钱弘俶已做好最后的部署，率领众人祝愿中原万胜。

朝堂之上，钱弘俶已做好最后的部署，率领众人祝愿中原万胜。此时的汴梁城里，冯道的身体每况愈下，但他仍倚靠着病榻处理政务，纵是到了三更时分，也照样埋头伏案。对于郭荣亲征一事，冯道自有衡量。他明白郭家父子与历代君主全然有别，其志在还天下一个安泰之年，且将“太平”深植心中。纵使仅余残喘，自己也要替郭荣守住汴梁，拼上这把老骨头再赌一次：赢则含笑入土，败便睁眼赴死，大不了中原改换新君。范质听完这番肺腑之言，眼眶不禁泛红。

次日清晨，赵匡胤护送郭荣御驾出征，两军在潞州高平县巴公原一带对垒北汉与契丹的联军。不多时，军情传来，南唐清淮军节度使刘仁赡挥师北上攻入淮北，兵锋直指宋州，众将领顿时议论纷纷，忧心后方一失，前线将不战自溃。赵匡胤当场写下军令状，指派父亲赵弘殷与岳丈贺景思统领留守兵马，发誓死守宋州，郭荣这才安下心来，对赵家父子深信不疑。刘仁赡研判赵弘殷的排兵布阵后，命令全军退至五里外安营，休整三天便发起攻势。贺景思心存担忧，按现有存粮估算，最多仅够支撑二十日，赵弘殷却断言根本用不着这么长时间。当夜果然出事，南唐军骤见远方火光冲天，几十艘吴越战舰如同幽灵般滑向岸边，船头兵士齐齐投掷火油罐，火雨倾盆落在润州水寨。此举原是钱弘俶为配合后周，亲领水军突袭润州，以此行“围魏救赵”之计。刘仁赡无奈之下只得调兵回援。

另看耶律敌禄统领三万兵马赶到高平，与北汉主汇合，而郭荣所带的两万人马相比之下明显势单力薄，敌我悬殊。更糟的是，何徽与樊爱能捏造圣意，左军、后军上万人临阵向南奔逃，尚未交锋便折损过万，双方力量由三比一急变为六比一，此刻再战无异自取灭亡。众将一再请求郭荣退回汴梁，愿拼死掩护撤退，郭荣不允，决意同敌军血战到底。他放出话来：今日若退，契丹铁骑必长驱直入，江山输不起，骨气更断不得。最终郭荣以一敌六击溃敌阵，北汉军如潮水般溃逃，契丹骑兵见势不利掉头向北。战事尘埃落定后，何徽、樊爱能被押到御前，郭荣命将二人处死，以此安抚众将在天之魂。

公元954年，高平告捷，捷报传抵汴京时，冯道已病重至极，听闻胜果便安然离世，享年七十三岁。纵观冯道一生，他先后侍奉四个朝代的十位君主，执掌相印二十七年，于政权轮替间以老练的政才维持了朝廷的运转，但因屡屡易主而遭历代史家反复审视：《旧五代史》诘问他“可得为忠乎”，欧阳修斥其“无廉耻”，李贽等人却称他“社稷为重，救百姓于水火”。冯道终生信奉“人事天道，而非天子皇权”，其生前荣光与身后褒贬，恰是五代十国动荡年代的真实缩影。

郭荣回到汴梁，亲往冯府致祭，赵匡胤披麻戴孝，哀恸不止，冯道之于他，既是朝堂上的引路人，亦是传道授业的老师。丧事办妥后，赵弘殷私下提醒儿子，郭荣现在已是九五之尊，往日手足之情当让位于君臣之礼。战事方歇，府库近乎见底，郭荣立刻下令削减开支，并带头压缩宫中用度。但他明白，省吃俭用只能暂缓燃眉，要终结乱世，就得练出一支焕然一新的队伍。于是郭荣决意动手革新军制：三年间淘汰冗员，整训新军，并另设殿前司。

当晚郭荣单独传召赵匡胤进宫，向他倾诉眼前困局，感叹自打接下这副重担，才体会到先帝与冯相当年的不易。赵匡胤暗暗领会，郭荣既要推陈出新，也得化解朝堂内外的波涛。不久，一道诏书在汴京掀起波澜，郭荣顶住各方异议，将赵匡胤擢升为殿前司都虞候，负责新军的操练。

赵匡胤上任之前，弟弟赵匡义告诉他前来登门的人络绎不绝。赵弘殷特意摆下家宴，席间告诫他“得意勿荣”。赵匡胤始终铭记，到任后婉拒各路请托，天天同兵士一道吃住劳作，亲自带人修整营盘。郭荣前来视察时大为动容，当众宣布参与修建者优先提拔。由于新政触碰到既得利益，军费缩减招致部分兵卒怨言，暗流潜动，坊间传言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