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天空》第 27 集
万古碑把张普景单独关押起来,尽管张普景已濒临死亡,精神也极度错乱,万古碑仍然想从他身上榨出东西。
万古碑把张普景单独关押起来,尽管张普景已濒临死亡,精神也极度错乱,万古碑仍然想从他身上榨出东西。万古碑清楚,早在麒麟山时期,因为路线上的分歧,张普景便开始研究杨、王、梁、窦以及他自己的历史和现实问题,历次运动他都积极响应,只要上面有号召就贯彻执行。倘若能把这些材料交出来,无异于投下一枚集束炸弹。可如今张普景成了反对文革的顽固分子,死活不肯开口。他本人正为革命何以闹到这般地步而百思不解,自认最坚定最纯洁的革命者竟成了反革命,他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反革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反革命。万古碑不断出现在他面前,交替用威逼和诱导来对付他。张普景的精神也在两种状态间摇摆。糊涂时,他当真以为自己是双料反革命,为此痛哭流涕;清醒时,他又变回那个在过往斗争中面对严刑拷打绝不屈服的革命者,而万古碑成了卑鄙的行刑者。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竟成了当年的李文彬,李文彬到底叛变没有,连他自己也搞不清。他又想,如今造反派对他的严刑逼供,未必比当年日本人对李文彬的逼供差,自己可以坚持不叛变,李文彬为什么就叛变了呢。
姜大牙被抓之后自然要挨斗,文泽远也被拉去陪斗。回想往事、看看眼下,文泽远感慨人生无常。好在他已是一只死老虎,造反派的主要精力放在打活老虎上。姜大牙的性子决定了他不会老老实实挨斗。斗争会上,他先跟造反派唇枪舌剑,待到对方拳脚相加,他竟跟造反派大打出手。危急关头北京来了电话,窦玉泉让造反派头头去接,电话是周总理亲自打的,说要斗姜大牙同志可以,但决不可武斗,谁造成严重后果谁负全部责任。周总理的保护让姜大牙躲过一劫,造反派把他发配到农场牛棚,勒令他不许再叫姜大牙,只能叫姜大牙。
万古碑对张普景的威逼始终收效不大,既不敢轻易杀掉,也不敢放,只能长期秘密关押。终于有一天,看管的人发现张普景疯了。病发时,他把过去麒麟山的历史和当今世界革命的形势常常一锅烩地作起大报告。为了卸掉这个包袱,万古碑把窦玉泉带来。张普景的惨状让窦玉泉心有不忍,说万古碑太过分。万古碑却提起当年窦玉泉让他看的那个"患"字,说我是从你那儿学到不能养虎为患的道理的。窦玉泉动了恻隐之心,说张普景这个人已经废掉了,要求把张普景交给他去处理。
窦玉泉被整下台后,因为一贯不当出头椽子,境况比其他老战友好些,如今是军里某农场的场长,便把张普景安排在这里。张普景时常沉默,时常发作,只能小心照料。有时连窦玉泉也在心里嘀咕,不知张普景是真疯还是假疯。无奈之下他找韩春云商量。韩春云一直以为张普景已死,得知他还活着,觉得当务之急是让一直在寻找他下落的妻子儿女见上一面,窦玉泉冒险答应了。张普景回了家,新的麻烦又来了:他天天闹着要给军里干部做报告,不让做就把家里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窦玉泉反复思量,想出一招。他去找正代理军长的朱预道,要求借个空礼堂,让张普景如愿做一次报告,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吐出来,没准能让他醒过来。朱预道很为难,他如今也如履薄冰,生怕被造反派知道就要大祸临头,但在窦玉泉一番既有骨头也有肉的说服下,老战友的情分占了上风,他同意借一上午礼堂。张普景一直要开的大会终于开了,窦玉泉和老战友的孩子们对大会作了精心安排。报告中,张普景回顾了自己的一生,镜头和情景不时闪回到当年某些人和事上,他也谈到了文化大革命。说到最后,这个疯子的评议越来越深刻,越来越"反动",许多在拨乱反正之后人们才敢讲的话,竟在那时就被他这个濒疯濒死的张克思讲了出来,令不多的几个听者心惊肉跳。报告做完,张普景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