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第二十五节

晚年托尔斯泰反对爱国主义、帝国主义、战争与暴力，因此无法与马克思主义者结盟；他还认为掌握权力的马克思主义者不会真正抛弃国家形式，掌权后只会由工人领袖接替资产阶级实行专政。

晚年托尔斯泰反对爱国主义、帝国主义、战争与暴力，因此无法与马克思主义者结盟；他还认为掌握权力的马克思主义者不会真正抛弃国家形式，掌权后只会由工人领袖接替资产阶级实行专政。他真正的敌人是西方民主主义者和议会自由派。在1906年的两篇文章中，他把俄国与东方统一起来，认为欧洲的道路是毁灭之路，最危险的是英美民主制度，主张俄国放弃工业化、废除国家、实行不抵抗。但这与当时俄国飞速的工业化现实脱节，因为他已与外部世界失去联系，在雅斯纳雅·波良纳自成一统。他虽看到国家权力腐化，却未察觉权力腐败的多种形式——伟人与先知同样会被追随者的吹捧所腐蚀。

19世纪80年代中期起，雅斯纳雅·波良纳成了朝圣地，各色人等前来求教，托尔斯泰身边形成固定的崇拜者圈子，扮演教皇、救世主的角色，拜访者还在凉亭墙壁题词致敬。晚年他还建立了处理世界事务的“影子政府”，与各国元首通信、发声明、到处签字。90年代起，富有的前任副官切尔特科夫成为他宫廷中的“首相”，对他影响日增，不断提醒他的誓言，把他推向更极端的方向，同时充当阿谀奉承的指挥。来访者记录下的托尔斯泰格言多是陈词滥调，如“爱是至高无上的”“越坏就越好”之类。

托尔斯泰的家人也被卷入这场公开戏剧：儿子安德烈精神崩溃，抛弃家庭加入反犹组织；他反对女儿们的婚恋，对丹尼娅和玛莎的意中人大加斥责。压力主要由妻子索尼娅承受：他先是强迫她频繁生育，后又要求像兄妹一样禁欲，还坚持公开私生活。他写的小说《克莱采奏鸣曲》被索尼娅认为影射自己，她被迫要求公开发表以自证清白。他一面宣扬“公开性”，一面又不能遵守禁欲誓言，不断在日记中自责。关系恶化后，他开始指责索尼娅并把日记藏起来，最后记了本秘密日记塞在长筒靴里；索尼娅搜出并抄录，痛斥其中对她的描述是歪曲捏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