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忆沩作品系列 6卷本》第九十六节

我注意到"健康的病人"——一位在服务站换鞋的女士——对我的到来毫无反应，这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我想知道她的表情、声音和背景。

我注意到"健康的病人"——一位在服务站换鞋的女士——对我的到来毫无反应，这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我想知道她的表情、声音和背景。走进溜冰场后，我听到高音喇叭里播放着贝多芬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这让我想起1979年初中地理老师在我第一次远行前放给我听这首曲子的情景。音乐让我获得一种喜悦，我开始加速倒滑，结果失去平衡摔倒在冰面上。"健康的病人"走过来问我有没有事，我却草率地回答没事，她便转身离开了，我很后悔没有借机与她交谈。

我注意到她没有背冰鞋，推测她还会再来，这让我感到安慰。接着我看到她走向一棵老榆树，从树洞里取出滑雪板和雪杖，熟练地朝山深处滑去。她的冰鞋锁在服务站正中间的鞋柜里，那正是十年前我女儿常放冰鞋的位置。服务站里还有一对八十四岁和八十二岁的老年夫妇，他们结婚前一年就开始一起溜冰，至今六十二年，今天正用溜冰庆祝结婚纪念日。我等了近一个小时也没等到"健康的病人"回来，下山时回想着她严肃的面容和其中显出的生命矛盾。

那一整天我都在想她，强烈的好奇代替了孤独。第二天清早我提前半小时出门，计划好如何与她搭话，可到服务站时她已溜完冰坐在原位。我紧张得不敢看她，甚至产生了想触摸她发髻的冲动。走出服务站后我偷看一眼，发现她已不在座位，正走向海狸湖边那个坐电动轮椅的人身后，随后又快步朝老榆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