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忆沩作品系列 6卷本》第十五节

她自制的豆浆让我赞叹，我照说明书买了豆浆机却怎么也做不出她的水平，后来才得知她的“豆浆机”是一只旧钢精锅。

她自制的豆浆让我赞叹，我照说明书买了豆浆机却怎么也做不出她的水平，后来才得知她的“豆浆机”是一只旧钢精锅。她由此抱怨儿媳妇懒惰、不顾家、花钱无度。一个周五晚上她陪我散步，讲起自己年幼失怙、由伯父抚养、十七岁被伯父安排出嫁的往事，她记不清年份，只记得在制鞋厂做工的短暂快乐。她首次说起身体不适，我怀疑是糖尿病，劝她自己坐四路车去医院，她因忌讳“四”的谐音而恐惧，又怕迷路，求我陪同，我答应了。周日晚她来敲门，说儿媳妇又怀了第三胎，儿子坚持要生，她既不愿站在儿媳一边，又无法阻止，直呼“不想活了”，并告知次日儿子会带她去检查。楼道里她告诉我确诊糖尿病、验血结果十五，我安慰她病情不重。儿媳妇下楼打断了她的话。晚上她在凉亭问我“我会死吗”，我再次安慰，她只是茫然地重复“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