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第三十九节

作者说自己有三个孩子，不鼓励他们做文艺写家，认为木匠、瓦匠与写家同样有意义。

作者说自己有三个孩子，不鼓励他们做文艺写家，认为木匠、瓦匠与写家同样有意义。若孩子想当写家，他会先问五个问题：是否做好了准备（先把中文写通顺，再学一门外语，多去生活，三十岁再动笔不晚）；是否以为作家高贵、木匠卑贱（他以自己写了近二十年却一事无成、只浪费纸笔为例，称世上没有高贵的废物）；是否以为写作比别的行当轻松、想借一诗一文成名（虚名会使人狂傲轻浮，反而害了自己）；是否打算干一辈子（半途借虚名另谋高就便是骗子）；是否因为父亲干这行就要"家传"（他不轻看文艺也不过于重视，只是自己除了写作不会别的，希望孩子不必重蹈此苦，但孩子若坚持，他也不绝对反对，只求认真准备）。

接着作者谈思想与习惯的分别：思想容易变，每读书、听议论、看一回电影都像螺丝钉一样转而前进——他小时候听了评书想当侠客黄天霸，扔瓦块甚至扔醋瓶，后来读了托尔斯泰等人的作品便不再如此；习惯却改不掉，明知吸烟有害、医院陈列的"烟肺"吓人，仍照吸不误；明知该与夫人携手走街、电影比京戏文明、跳舞是时髦事、西餐干净好消化，却总因幼年养成的习惯而做不到，宁可吃馄饨烧饼、喝酸梅汤、看杨小楼的京戏，交友也只爱老粗儿，见不惯长发诗人与洋装女郎。他自嘲"行难知易"。

随后作者论读小说的态度：小说不是消遣品，它讲人生经验，教人明白处身涉世之理；哲学板着面孔不如小说有趣亲切，历史缺乏文艺性，戏剧受舞台限制，都不如小说能圆满生动地描画人世。读小说先要学文字，看作者如何以最少、最恰当的字句写出复杂心态物状；再看内容，标准是关心社会者好，不关心社会者坏——前者态度严肃、给人知识教训，后者只供消遣、白费光阴。判断好坏要看作者处理内容的态度与表现方式，而非情节是否惊奇。

最后作者描述自己的理想世界：可以自由行走于任何地方而不被盘问检查，写作只对真理负责，不替任何人辩论曲直；笔调温和含笑，不粗脖子红脸地叫喊。他举了对德国人、英国人的直言讽刺为例。结尾记他听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对十九岁学生宣称"我的话便是真理，此外只有监狱毒刑"，令他颤抖半天，他虽知这理想永难实现，仍愿说出这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