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杂忆》第十四节

连续不断的批斗让作者心绪难平，他后悔自己读书识字，成了大学教授反遭批斗，不如留在乡下做个贫农。

连续不断的批斗让作者心绪难平，他后悔自己读书识字，成了大学教授反遭批斗，不如留在乡下做个贫农。他意识到后悔无用，便把首要任务定为锻炼双腿，以便在批斗中能坚持坐"喷气式"不倒下，避免倒地后遭到更残酷的惩罚。他每天在阳台上弯腰模拟"喷气式"自我训练，同时借此远眺来押解他的红卫兵；偶尔看到冬日竹枝上的麻雀，联想到宋画，随即又自责这是资产阶级思想。被押解途中，他幻想自己能变成乌龟、蚂蚁或小鸟以逃避苦难，也曾认真考虑逃跑，甚至搜集粮票，但最终认为逃回乡或投奔亲友都太危险，只能留在北大。

后来东语系下令他每天外出劳动，他与另一位东语系老教授结伴，在工人监督下干杂活。他认为这场运动在北大实际上是工人整知识分子，监督他的工人只动嘴不动手。劳动虽带来安全感，但他随时仍可能被揪去批斗。为避开戴红袖章的红卫兵和任意欺辱他们的路人，他专走垃圾遍地、臭气熏天的偏僻小路，在那里才敢抬头看天。一次劳动中他踩上钉子，脚心被刺穿血流如注，监工骂他是废物后放他回家；他不敢进校医院，家人只能用开水烫伤口、涂红药水包扎，下午他还得照常去劳动，以免连累那个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