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忆沩作品系列 6卷本》第一百五十六节

法语课上，老师盖博点名让“我”上黑板听写诗句，“我”在第四行卡住，盖博不断重复并逼近、咆哮，“我”只顾紧张防卫，最后被挥手赶回座位。

法语课上，老师盖博点名让“我”上黑板听写诗句，“我”在第四行卡住，盖博不断重复并逼近、咆哮，“我”只顾紧张防卫，最后被挥手赶回座位。盖博后来发给每人一叠译自各人母语的诗歌，其中有北岛、杨炼的作品，激动地问大家是否读过本国诗人。班上同学多次投诉要求换老师，“我”始终没有签名。期末盖博擅自加试写作，让学生任选一篇短篇小说写读后感，有学生质疑，他冲上前差点动手。最后一课他展示摄影作品并归还写作，当众夸“我”写得好、将来能当作家，“我”未答话，只想尽快离开，并惦记着答应贝蒂课后给她打电话。

“我”在电梯口遇见邻居贝蒂，她先弯腰捡起地上纸片扔进垃圾箱。她问“我”住了多久，“我”答六个月，她却说自己已住了六年，令“我”尴尬。她又问“我”是否来自日本，“我”否定后，她改用汉语交谈，说自己曾在哈佛学习汉语并在中国生活过一年。七天后两人在贝蒂家讨论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起因是作曲家谭盾在麦吉尔大学讲座中提到该书给自己灵感。三个月前“我”也曾和“身边的少年”挤进同一间教室听那场讲座，但少年很快失去兴趣，把“我”拉走，使“我”没能和谭盾寒暄。贝蒂年轻时学法国文学，曾赴索尔邦深造，婚后做了家庭主妇，丈夫去世、孩子长大后重返哈佛取得教育学硕士学位，又到西安石油学院教英语一年。她曾拒绝和学生下西安郊外的小河，因为河水太脏。此后她像母亲般关心“我”，“我”则像儿子般推脱。2003年3月法语培训结束后，“我”全力回归汉语写作，完成《通往天堂的最后那一段路程》。2004年春贝蒂查出淋巴癌中期，她乐观面对，停掉西班牙语课，改用翻译“我”的小小说《驿站》来学汉语，在化疗开始前两天完成译稿。病中八个月她只请“我”帮过四次忙，最让“我”感叹的一次是她连走到电梯间的力气都没有，靠在墙上，用母语中最粗野的词咒骂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