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忆沩作品系列 6卷本》第一百七十三节
十一月八日中午,作者特意从深圳赶到香港,想看美国大选的全景报道。
十一月八日中午,作者特意从深圳赶到香港,想看美国大选的全景报道。他关注大选一是因为自己的长篇小说《希拉里、密和、我》正参评“年度十大好书”,二是牵挂克娜蒂娅。次日中午离开酒店时,克娜蒂娅的“仇人”已在佛罗里达州胜出。作者想劝克娜蒂娅关掉电视睡觉,告诉她不必再认真对待任何事。克娜蒂娅没有因此影响生活,照常去墓地喂松鼠、自斟自饮。上周五作者去访谈,她兴奋地说95岁生日快到,已买好冰球票,作者希望能在她生日时把她介绍给中国读者。
晚餐散步后连续三天没见克娜蒂娅客厅亮灯,电话也无人接听。又等四天,灯光重现,接电话的却是个陌生声音,说她已睡了。次日上午她才从卧室接起,声音虚弱,说自己洗澡时虚脱,在医院住了一周,医生查不出原因,已请了两名专业陪护24小时照料。一周后她来电邀请作者前往。开门的是位陌生女士,克娜蒂娅坐在椅子上没起身——这是作者认识她多年来第一次。她气色尚可,语速、反应都变慢了,抱怨整天卧床。谈到胃口,她指着陪护说对方把自己喂得太饱、惯坏了,陪护也笑着回敬。电视没开,她摆手说冰球队连输,陪护则抢答说她最喜欢特朗普,克娜蒂娅随即义愤声讨特朗普,陪护继续逗趣。
作者转而与陪护攀谈。她八十年代初来加拿大,先住多伦多后迁蒙特利尔,祖国是东非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国家,拼出名字后仍无概念,她提示埃塞俄比亚以北——即中国译作厄立特里亚的地方。克娜蒂娅从柜下翻出两份一模一样的世界地图,机智地说自己“生活在两个世界里”。陪护在图上指出祖国,讲了一个人口五六百万的国家在中国国宴上被问及人口的笑话,克娜蒂娅想起自己祖国只有一百多万人,淡淡伤感。作者说曾想去爱沙尼亚,陪护也认真附和,克娜蒂娅以费解目光看着两个“局外人”,似乎已无回国之念。
作者更好奇陪护本人。她有三个孩子:小女儿学时装设计,在蒙特利尔做艺术活动策划;儿子曾练网球、后改学烹饪,欧洲当过厨师又回网球界做教练;大女儿在日本教英语,她自己也在台湾教过四年书,本想学法律,最终选择教师职业,通晓多种语言。她儿子四岁时她决定赴加拿大学酒店管理,学成留下,把孩子一个个接出,直到儿子满18岁才回埃塞俄比亚,却赶上祖国与埃塞俄比亚开战,她凭加国籍在使馆协助下撤离,丈夫作为高级侨民被驱逐回国。这段经历与克娜蒂娅二战末的逃亡相似——五十年前的欧洲,五十年后的非洲,仇恨与暴力在历史中重复。
全部 1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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