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集》第四百三十七节

伊凡给阿廖沙讲了一个从古文献里读到的故事：农奴制时代一位退伍将军养了几百条猎狗，一个八岁农奴男孩玩耍时扔石子打伤了他一条爱犬的腿。

伊凡给阿廖沙讲了一个从古文献里读到的故事：农奴制时代一位退伍将军养了几百条猎狗，一个八岁农奴男孩玩耍时扔石子打伤了他一条爱犬的腿。将军把孩子从母亲手里夺走关了一夜，次日打猎时命人剥光孩子的衣服，放出全部猎狗将其活活撕碎。事后将军被判受监护。伊凡问阿廖沙该拿他怎么办，阿廖沙答"枪毙"，伊凡随即指出他心底也藏着魔鬼。

接着伊凡说出自己的立场：他只谈孩子的苦难，以此说明问题。他承认自己像只臭虫，无法理解这一切，也不再想去理解，只依靠事实。他拒绝所谓未来的永恒和谐——哪怕有一天母亲和凶手互相拥抱、齐声赞美上帝，他也不愿在那之前赞美。他宁可保留未经报复的痛苦与愤怒，也不接受用孩子的眼泪作基石换来的和谐，因此恭敬地把这张入场券退还上帝。阿廖沙称这是叛逆，伊凡反问：若建造人类命运大厦必须残害一个捶胸祈祷的小女孩，用她的眼泪作基石，阿廖沙是否愿当建筑师？阿廖沙答不会。阿廖沙又提醒他，世上有一个有权宽恕一切的人，因为他为众人献出了自己清白的血。伊凡说自己没忘记此人，并表示自己编过一部长诗，题为《宗教大法官》，要讲给阿廖沙听，随即开始讲述：故事发生在十六世纪，那时把天神引向人间是文学时尚，法国、莫斯科都有圣母、基督登场的戏剧，修道院还创作《圣母游地狱》一类长诗——圣母亲临地狱为罪人求情，上帝指给她看被钉十字架的儿子，最后求得每年从耶稣受难日到三一节停刑。伊凡说自己的长诗也让他出场，但一言不发，只是过场；自他许下三一节下凡的诺言至今已十五个世纪，人们仍在满怀信仰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