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青史尽成灰》第十三章：谁是西汉的“经济牧羊人”

汉武帝时代推行经济大改革，虽充实了国库、强化了中央威权，却因急功近利而留下无穷后患，其晚年国家疲敝即由此而起。

汉武帝时代推行经济大改革，虽充实了国库、强化了中央威权，却因急功近利而留下无穷后患，其晚年国家疲敝即由此而起。长期以来，主导改革的桑弘羊被视为名臣，而当时其实还有一位眼光同样睿智、却提出另一条出路的经济学家——卜式。

卜式是洛阳的白手起家的商人，分家时只带走百余只羊，靠改良饲养和首创赊账、分期付款的经营方式迅速成为河南首富。公元前122年，面对商人趁战乱囤积居奇的局面，卜式反而上书愿捐出一半家产助朝廷抗击匈奴，遭丞相公孙弘猜忌而未被理会。次年黄河水灾、财政空虚，卜式捐资二十万钱赈灾，又婉拒朝廷赏赐并奔走劝说富商募得一百多万钱，由此被封为中郎将，奉命在上林苑养羊。他养羊讲究按时照料、淘汰劣等以求质量，并由此提出“养羊如养民”的理论：治民也应给予百姓充分的发展空间和健康环境，即“养民”“还富于民”。此后他历任偃师县令、成皋漕运、齐国相，以官仓放粮作种子、政府出资募民夫、勾销旧欠并资助归乡农民、用税收杠杆抑制土地兼并、裁撤三分之二冗员并给安置费等措施，使各地生产恢复、赋税增长。公元前112年他再度捐产募兵，助汉武帝平定南越与羌族叛乱，被封关内侯，后升任御史大夫。

任御史大夫后，卜式与汉武帝关系恶化。他反对盐铁官营，指出官营导致铁器质量下降、价格过高并强制摊派，加重百姓负担；又指船税过重推高物价。他与桑弘羊在朝堂争论，斥其“只追小利”，并主张战后把税收投入农业、“还富于民”。汉武帝将他明升暗降为太子太傅，他仍向太子刘据灌输养民思想，并曾上奏请求杀掉桑弘羊，未受处罚，最终在太子太傅任上善终。卜式的“养民”思路当时不被采纳，但后世如王安石的青苗法、明代的福利政策皆与之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