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青史尽成灰》第十章：春秋“诸侯”怎样被架空

春秋政治的特点是权力不断下移。周天子名存实亡后，大国国君又在争霸战争中被手下的卿大夫夺权，这便是“政在私门”。

春秋政治的特点是权力不断下移。周天子名存实亡后，大国国君又在争霸战争中被手下的卿大夫夺权，这便是“政在私门”。其深层原因在于西周宗法制：诸侯国君之下设卿大夫，各拥有独立的政治、经济、军事力量的封地。战争中，国君以分封土地笼络卿大夫，使其势力急剧膨胀——晋国六卿把持政权，楚国长期由若敖氏掌权，齐国连续数位国君死于卿大夫夺权。到春秋晚期，国君衰弱、卿大夫壮大，国内矛盾取代了诸侯国之间的战争。

卿大夫在封地内再分出“侧室”“贰宗”等组织，构成称为“家”的宗族势力单位，经济、政治、军事合一。其首领集宗法、政治、军事大权于一身，有的实力已超过国君（墨子将吴王夫差等诸侯与范吉射、智伯等卿大夫并称六君）。他们的“家”内机构与国政府相当，鲁国季氏分设“外朝”“内朝”，家臣有家宰、邑宰等职。卿大夫还拥有私人武装，跨国作战的规模甚至超过国与国的战争；齐国因7次夺权战几近亡国。为防家臣效仿，卿大夫在“家”内统一赋税、垄断军权，形成中央集权国家的雏形。同时，卿大夫借奴隶暴动收买人心、减轻赋税，如田桓子策动政敌属地奴隶造反后吞并其土地人口，因而深得民心。

另一夺权助力是“士”。士原为夏商时期奴隶主豢养的低级武士，西周分封时随土地赐予诸侯，地位仍低。春秋时国君常把士赏给卿大夫，士在卿大夫家中得到信任与要职，甚至与卿大夫通婚（如鲁国季氏嫁女给家臣），打破了等级界限。晋文公时“士食田”，士已有土地奴隶，作战自备兵器粮食。卿大夫以地位和前途笼络士——一旦“家”变成“国”，家臣即可成为高官，这比金钱更有吸引力。士由此从为国君效力转为“陪臣执王命”，有的甚至反抗主人（如鲁国季氏家臣阳虎自建势力与季氏激战），有的可自由择主（如豫让由范氏投奔智氏）。士阶层内部也急剧分化：孔子师徒穷困潦倒，子贡经商致富，子路由自耕农做到高官。大批无贵族背景的士跻身高位，冲击了世袭官职制度，也促使文武职务分离，并产生了一批依附卿大夫的非世袭武装。宗法制由此崩溃，卿大夫实际已成国君，其家臣则成了新的卿大夫，为争夺名分，推翻原有国君的政变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