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颠沛与千年往复》第三十七节
本节先论棉花市与米市。明清江南蚕桑区与植棉区分界明显,松江、苏州府东部集中种棉,乡民弃桑事棉;而丝绸价高非普通百姓所能穿用,棉布则大众化,于是湖嘉一带虽少植棉……
本节先论棉花市与米市。明清江南蚕桑区与植棉区分界明显,松江、苏州府东部集中种棉,乡民弃桑事棉;而丝绸价高非普通百姓所能穿用,棉布则大众化,于是湖嘉一带虽少植棉,却从苏松买入棉花织布自给或出售,形成“花市”。米市则因棉区、蚕区粮产不足而突破本镇范围,远达湖广、四川、徐淮、通泰等地,市镇商民与官府对米价涨落极为敏感。作者指出,仅此数例即可见明中叶江南市镇勃兴并非偶然,市镇是区域市场不可或缺的环节;生丝远销闽广并出口海外,棉布行销湖广、江西、两广乃至秦晋京边,牙行活跃,说明当时已形成多层次的区域市场网络和全国性联系。
余论部分,作者针对“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停滞”之说提出看法:市镇由秦汉至明清迭经变迁,不能以停滞盖之;史家过于关注上层而忽视农村经济生活。作者自陈只读汉译本,认为传统向现代转型问题尚待时日,中国史与世界史研究长期隔绝导致观念凝固,寄望于打通中外的年轻一代;西方以成熟现代社会为参照提出的转型指标有“事后诸葛亮”之嫌,历史学的长处在于揭示转变中的过程,各国转型方式因国情而异,不存在统一模式。中国作为幅员辽阔的农业大国,缺乏外部资本输入,其转型基础只能是农村和农业经济的改变;长安、汴梁、临安等都市的繁华依赖特权消费而缺乏农村支撑,具有病态特征,而北宋以来崛起的江南市镇则反映了农业手工业分工扩大、乡村人口转移、市场网络形成等变革迹象,虽不能等同于“资本主义萌芽”,却是传统社会内部纵深变化的信号。作者又指出,转型是漫长过程,明清江南市镇若按《资本论》标准衡量并无手工作坊,但参照欧洲经济史,独立小农经济、家庭手工业、家族式管理、新兴市镇都曾是资本主义产生的前提;若无专制体制的压抑,江南市镇或可率先转机——不过这只是无实际意义的假设。最后作者提出,还应从市镇人口结构、社会分层、知识分子与党社活动、读书风气等角度深入研究,以开拓传统社会全局研究的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