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颠沛与千年往复》第十节
本节论述中国社会史的建设路径。作者批评学界部分人轻视微观研究、急于发宏论的风气,指出西方学术以逻辑严密和实证为根基,微观研究备受尊重,是宏观理论的基础……
本节论述中国社会史的建设路径。作者批评学界部分人轻视微观研究、急于发宏论的风气,指出西方学术以逻辑严密和实证为根基,微观研究备受尊重,是宏观理论的基础;中国学术缺乏实证主义的中间阶段,尤须注重经验事实的积累、归纳与证伪。中国社会史首先面临一场资料革命:官方正史有用成分有限,基层经济生活、社会风俗、民间信仰等大量散见于地方志、文集笔记、野史小说、家谱碑刻中,近代的户籍、企业、司法档案与有组织的社会调查、民俗考察更属珍贵,应纳入学科基础建设。
微观研究也不能停留于材料堆砌,须渗透宏观意识。陈寅恪考据隋唐皇族血缘姻亲与魏晋世情风俗,因出色地吸收并中国化了西方社会学,由精致考据引出宏论,可作示范。微观研究天地广阔,但学科建设应有一个引力中心,即围绕"中国传统社会何以变革艰难"设计课题,包括:婚姻家庭制度(血缘结构与社会整合的密码)、社会控制机制(礼仪法律等制度与科举这类安全阀)、社会心理(先作个案与集体传记,勿急于概括民族心理)、社会反抗运动(借社会冲突论考察冲突各方的价值观与组织,解释激烈冲突何以反而稳固整合)、区域与人口研究、社会分层研究(如士绅精英与中央地方关系)。
作者最后强调,社会史是历史学变革的产物,不能只换名词与包装,须实现从观念到方法的全面转变;研究焦点应从国家上层移向社会下层的芸芸众生,随之而来的是史料革命——旧史库于事无补,须重新开采新史料。文中举出已领先的中青年学者:陈支平、郑振满以民间族谱乡约与实地调查研究明清福建家族与乡村;钱杭、谢维扬作江西家族法制的人类学田野调查;秦晖以关中土改档案与鱼鳞图册作数理统计分析,提出"封建社会关中模式";罗苏文以近代上海石库门市民群展示"海派"心态。老一辈中,孙达人数十年关注农民史,解甲归田后在杭州搜寻家谱与鱼鳞图册,成绩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