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独行》第三十三节

三目石引发作者对古今认知方式的思考：古人如三目生命，凭直觉质朴地感知世界；今人只剩两目，退化出理性与潜意识，科学分工过细，专家自视高深，反而把世界看得琐碎陌生。

三目石引发作者对古今认知方式的思考：古人如三目生命，凭直觉质朴地感知世界；今人只剩两目，退化出理性与潜意识，科学分工过细，专家自视高深，反而把世界看得琐碎陌生。作者由此想到戏曲程式、成语作文等现象——只重形式而不究其源，便失去本真。夜里梦见石的三目回看自己，醒来只记得关于“眼”的只言片语，作者表示将永远保留这块三目石。

丑石长年卧在家门前，因外形不规则、质地不合用，垒墙、铺台阶、做石磨都被嫌弃，孩子们也咒骂它，任其长满绿苔黑斑。直到一位天文学家路过，认出它是二三百年前落下的陨石，被小心运走。天文学家解释：它因不是普通顽石而无法做寻常用途，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奶奶和作者都红了脸，作者既感自己的可耻，也敬佩丑石默默忍受误解与寂寞的生存。

作者自认不通音乐，却独爱埙——泥捏的乐器，发出土声地气，吹响时楼下小孩会哭，他觉得那声音召来鬼，而鬼也可爱。书房里备有古琴、箫、埙，几位懂乐的朋友常夜游西安城墙作乐，不为美景寻根，只为发出与废都相宜的声响。中国古乐简约近枯涩，是弹给自己听的，如海明威的冰山，作者因此亲近它们，反感浮躁。

安康友人三次送来八幅魏晋画像砖拓片，作者最喜两幅：一幅是疲倦的马与持戟之人，线条简练生动，北京一位贵客多次讨要，他婉拒而另赠珊瑚化石与汉罐；另一幅是巨砖拓的虎图，他当场题写考证，指出此即宋代记载的陕南西城白虎，为感念友人，回赠三个扇面。

霍去病墓侧的石雕卧虎历经两千年完好，黄昏走近时仿佛正欲跃起，令人骇怕，细看却只是线条与团块的结合。作者在墓场待了三日，悟到正是石头的限制让艺术获得充分自由；卧虎内向而不呆滞、寂静而有力量，是东方与民族的味。他由此确认自己的创作追求——以传统美的表现方法真实表达现代中国人的情绪，并明白往后的创作将更趋孤独，却也有了源于高度的自信。

作者爱收藏奇石怪木陶罐，家中摆满动物造型的石头木头与兽头角骨，形成“动物世界”，每日归家看看便消解劳累。他反复调整这些动物的位置总觉不妥，来客又各执一词。一夜梦见门口两只石狮争吵，醒后把它们一守大门一守卧室门——争斗的只是不相上下的同伙。最终他按四面墙安置龙虎牛马等，又在厅中供佛上香、门后挂钟馗、墙上贴古语，以求管住人性与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