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独行》第二十四节

放电影那晚，八个女子中三个已婚的挤进人堆里说笑，五个未婚的散在场边卖醪糟的摊子附近，任马灯照着。

放电影那晚，八个女子中三个已婚的挤进人堆里说笑，五个未婚的散在场边卖醪糟的摊子附近，任马灯照着。后生们借故走近、搭讪，女子先是冷脸骂人，事后又后悔。电影散场，八人聚拢唱了段花鼓，划木排顺水而归，各自走进山洼回家，一路数着水中的星星。

冬日山谷里住着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婆子，独守祖屋，屋后是十三座先人坟茔。她靠喂猫、纳扣度日，担心爱看电影、不愿留光头的孙子迟早飞出山去，便在门框挂上镜子挡邪。半夜孙子被人抬回，是为县里要修柏油路而喝醉的。

黄土高原上山峦如蒙古包排列，犁沟旋成指纹般的圆。小路像撒开的网罩住村村户户，人们走不出这张网，却乐于聚在山头呐喊，把山鸡惊得坠死。崖洞百年不塌，墙上苔衣四季变色，河滩枣树随意生长却结果。冬日里汉子们蹲在碾盘上吃荞面羊肉汤，婆姨在窑里磨豆。唢呐一响，迎亲队便上山，新娘坐在车上神情麻木，村人以枣相贺。村头小店养出水灵女儿，引来去黄河东岸驮锅的后生，女子又恨又盼，待父母走开，才跑下山峁递给他一个青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