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第十节

作者回忆儿时与女同学在偏僻的小校场捡茅栗，天黑遇一陌生人搭话，众人慌忙赶路回城，多年后仍记得那份紧张。

作者回忆儿时与女同学在偏僻的小校场捡茅栗，天黑遇一陌生人搭话，众人慌忙赶路回城，多年后仍记得那份紧张。接着谈梧桐：它叶柄易落，立秋飘下第一叶便被诗人当作秋的信使，实则大批落叶要到深秋；梧桐籽炒食香酥，而儿时捡梧桐叶是为了叶柄——末端形如小马蹄，纤维粗，可用来磨开砚台宿墨，孩子们视若宝贝，这份对时序的珍视便是"俺们的秋天"。

入冬天冷，堂屋装上换了新粉连纸的槅子，床上撤帐铺稻草，暖而有草香；南方屋里不生火，被窝棉衣冰凉，唯有烘过的棉鞋棉衣让人舒服。取暖用铜脚炉、手炉，脚炉烧粗糠，盖红灰慢燃，老太太们打牌时脚不离它。冬日菜肴有乌青菜、冻豆腐、咸菜汤，祖母种的乌青菜经霜味苦回甜，配蟹油同煮最美；冻豆腐蜂窝状，与肉或咸菜同煮皆佳。冬天游戏有踢毽子、抓子儿、下"逍遥"——掷骰子走子，寻图配对，先到终点者赢。雪天折腊梅、天竺果插瓶，邻家碓轮流借用舂粉子，蒸糕、烙年烧饼、搓汤团，年就近了。

末尾说"岁朝清供"这一画题：画中与案上供的多是天竺果、腊梅花、水仙，取其色鲜。作者家旧园有四株粗壮腊梅，初一一早便折一大枝插胆瓶；天竺只剪两三穗。他走过各地，未见比自家更壮的腊梅；黟县家家有天竺，果多而正红。养水仙须刻球茎方花好，但画家不画刻过的。北京春节少供腊梅天竺，穷家则以青蒜、萝卜雕栽代水仙，也悦目。广州花市繁花满抱，已近乎"清供"；而旧画中茅屋老者手捧瓦罐插一枝梅花，题"插了梅花便过年"，才是真岁朝清供。

为宁坤作画，题诗写昆明：门头倒挂仙人掌仍能开花，见雨季空气湿润；雨季有青头菌、牛肝菌，味极鲜腴——"我想念昆明的雨"。作者初到昆明才知雨季，雨下下停停，气压不低，明亮丰满，草木浓绿至近于夸张的旺盛。仙人掌肥大，人家用它辟邪或围菜园作篱。雨季菌子极多：牛肝菌最贱，色如牛肝，滑嫩鲜香，炒时须多放蒜；青头菌熟后仍浅绿，格调较高；鸡㙡为菌中之王，鲜浓难得却不甚贵；干巴菌貌丑如牛粪，择净草茎松毛与青椒同炒则味惊人；鸡油菌圆黄如鸡油，只堪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