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信任：为什么有时信任，有时不信任》第十三章：公司

本章以三明治市场为例，说明市场经济本身包含两对相互冲突的社会困境：一是卖家之间若集体维持高价可获最大利润，但人人都有先降价抢客的动机，最终价格被压到最低，消费者受益……

本章以三明治市场为例，说明市场经济本身包含两对相互冲突的社会困境：一是卖家之间若集体维持高价可获最大利润，但人人都有先降价抢客的动机，最终价格被压到最低，消费者受益；买家之间则相反，当商品稀缺时，人人都怕买不到而抢先出价，价格被抬高，拍卖、竞价购房、换季服装的逐步打折等都是这种困境的表现。资本主义鼓励卖家之间的背叛，以维持竞争和低价。

公司作为社会困境的参与者，与个人差异很大：它只追求利润、规模庞大、可跨地域经营、结构复杂、实力强大、难以惩罚且能永久存续。这些特性使道德压力和名誉压力在公司身上大为削弱——公司几乎总选择更赚钱的做法，其行为与公众所见往往因公关和广告而脱节；同时缺乏透明度、外包链条复杂、危害后果滞后、利润可抵消名誉损失等因素，也使名誉机制失效。法律和罚金同样不足：罚金常远低于违法所得，公司还能雇律师钻法律空子，"太大而不能倒"的公司更可由纳税人兜底。

更进一步，大公司还能反过来操纵制度压力，通过游说、执照许可、公关等手段推动对自己有利的立法（寻租、管制俘获），使政府成为其代理。规模扩大还带来多重影响：单次背叛危害更大、内部人可能为私利摧毁公司、公司可在多个社会困境间通过产品捆绑左右逢源、多重收益流和高进入门槛使价格竞争失效。当背叛可能造成的损失超过公司本身价值时，任何罚金都无法阻止其非法行为——企业越大，给社会带来灾难性后果的可能性就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