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红尘》第四十章

戴梦岩从安保公司出来，带回一份她认为能让叶子农惊喜的消息：中国首都交响乐团将在巴黎演出交响乐《我的祖国》，她已安排好保密的车辆、保镖和包厢，这是叶子农来巴黎后的首次公开露面。

戴梦岩从安保公司出来，带回一份她认为能让叶子农惊喜的消息：中国首都交响乐团将在巴黎演出交响乐《我的祖国》，她已安排好保密的车辆、保镖和包厢，这是叶子农来巴黎后的首次公开露面。叶子农看后却表示不去，理由是自己是躲在鼠洞里偷生的人，去听这支曲子是糟践它。戴梦岩认为他太恶毒，两人激烈争吵。叶子农解释自己做火机贴章没有公示性，而公开听音乐会涉及社会观感；他认同马克思主义、研究它二十多年，却不敢自由走在所谓自由世界的大街上，这本身是否定马克思主义，也否定了中国人民的选择。他从鸦片战争讲起，说明今天的中国是鸦片战争以来最好的时代，走社会主义道路是实事求是的路子。戴梦岩反驳说他的态度挡不住别人反对共产主义，为一个没用的态度拿命冒险不值。叶子农说人类因为讲尊严、人格而不惜生命，这叫价值观。戴梦岩让他回北京，叶子农说躲避风险回去与关在房里没区别。戴梦岩愤怒离开，说出"你想逼死我吗"。

离开公寓后戴梦岩逐渐冷静，对争吵中说的三句话深感懊悔。她陷入困境：关不得，放不得，送回北京也不行——无论哪种结果她都担不起。她想给梁士乔打电话，但知道梁士乔只会站在她的角度考虑。她最终换了一种思路：叶子农的命比自己重要，能让叶子农舍命的东西一定比自己的命更重要，既然哪个结果都担不起，那就不担了。她去剧院买了两张5月19日最后一场演出的靠边靠后经济票，回到公寓，主动道歉并表示重新谈。两人平和地讨论了"生命第一位"是否适用于一切情况、地下斗争与个人生活态度的区别等问题。戴梦岩拿出门票，叶子农接受了。她取下门上的丝袜，两人以咖啡代酒，约定"不找死，不找活，平常过日子"。叶子农一个多月来第一次走出房门，两人驾车在巴黎兜风。戴梦岩说恨奥布莱恩，叶子农说世上都是人的那点事，知道这点心态就平和。

5月19日演出当晚，两人临近开幕才进入剧院，未引起注意。演出以小提琴协奏曲《茉莉花》开场，交响乐《我的祖国》放在最高潮部分。叶子农现场聆听，感到与以往不同的触动。这支曲子1990年建军节首演即轰动，是时代催生的作品：中国经济已强劲发展，人的历史尺度认识相对滞后是正常规律，作曲家易海峰意识到一个时代来临了。曲子不是写实、叙事或抒情，只写一种抽象状态——美好、从容、坚韧、博大四个元素，是思维的眼睛以历史大尺度所看到的炎黄血脉最本质状态，出离时代、政治、宗教、地域、阶层，是符号和标志的。叶子农愿意相信它必将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