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同堂》第四十五节

小崔告诉瑞宣，他今天拉到一个日本兵，对方让他把车拉进一条偏僻胡同，下车后却不给钱就走。

小崔告诉瑞宣，他今天拉到一个日本兵，对方让他把车拉进一条偏僻胡同，下车后却不给钱就走。小崔追上去把对方打倒，打斗中对方突然用中国话告饶，自称是东北人。小崔又气又恶心，把人放了，并问瑞宣这人怎么会变成日本人。瑞宣答说九一八时十几岁的孩子，学日语日书、听日本宣传，天天被告知自己不是中国人，自然会变。小崔又问北平的小学生若被日本统治几年是否也会变，瑞宣听后浑身发软、心里难受。

瑞宣不再去学校，也没辞职请假。他必须挣钱养家：父亲的布匹生意清淡，年终难有分红；老二瑞丰一旦有好差事就会分家；祖父母亲的积蓄不便动用，自己邮局存折不过百元。他既不能像老三那样一走了之，又不忍眼看学生变成奴隶，因此既不能尽忠也不能尽孝。他夜里走十几里路去友人家听南京广播，从中感到国家真实存在，眼中常湿润。他拿南京消息与北平报纸对照，完全不信本地报纸，专为胡阿毛、八百壮士一类壮烈事迹兴奋难眠，半夜记下又撕毁；对外交消息则很冷淡，认为列强不会帮助弱国。他天天去看望渐渐好转的钱默吟，钱老人神志渐清却绝口不谈被捕受刑的经过，一触及便神色惊变。瑞宣猜想老人是被日本人逼着起誓不得外传，但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