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第四十九节

老新开始不断冒出四字词组，见什么说什么，越说越乱，错搭不断，惹恼了大家。

老新开始不断冒出四字词组，见什么说什么，越说越乱，错搭不断，惹恼了大家。次日他小心地说出"良药苦口"喂孩子吃饭，虽仍不搭却已接近本义。他书写无碍，唯独说话词不达意，因为语音与文字在他身上分了家。此地音系庞杂，他如坠语音的混沌中，幸有普通话如救命稻草，帮他析出方位，逐渐灵通，成了女人的帮手。养老院众人多有残障或糊涂，彼此靠极少的话甚至无言交流，做些手工活儿，女人用山楂和麦芽糖做成糖葫芦，插上稻草捆子扛到集市义卖募钱。敦睦第三回捐了一百元，被老新"过奖了"三字牵引，不自觉顺着他的节奏应答。老新的听觉被普通话激活，从数字的抽象中走出，恢复了对周遭的辨认。他向人声世界敞开，头痛发作后反而听见语音中的节律。但他终究不懂约定的语义，因为没有参与那共同的经验。文中议论文字、普通话、历史都是人工模仿造化建立的通道，只在浅表层，而真正的默契沉在底部，如九丈老街，沿着无形的秘密通道生长。老新安静下来，感受那超乎人耳的频率，思索其中的默契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