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第三十五节

除夕前后，男人的院落里住着陆续停歇的过路客，每夜牌局到天明。

除夕前后，男人的院落里住着陆续停歇的过路客，每夜牌局到天明。腊月二十九来了两个生面孔，住场部宾馆：一个脸上有浅麻子的爱说话，另一个是哑巴。牌桌上哑巴不语，众人也跟着沉静，可哑巴与白麻子对视间默契很深。女人端宵夜时打听客人来历，男人说出自己来自早已迁空的“林窟”，哑巴眼皮垂了垂。二点举着望远镜喊“窟里有个爹”，被男人赶去睡觉，临走比画手势，逗笑众人。散局时男人见三星、寒梅，想起父亲与林窟，心中清明。

次日午后，儿女带着未婚儿媳和一堆礼物突然归来，还跟来一条狗，屋里热闹成集市，男人在欢喜中略感寂寞。他出门见白麻子独行，又上屋顶取腌货，望见高速上车流已通。

天明时分，哑子独自开车沿瓯江进山，山势愈陡、路愈荒，冻雨结壳、雾气迷眼，他凭着柏子的香气辨认方向。近午进入一条被乱石堵塞的废弃隧道，壁上留着“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标语。他熄灯下车，背起双肩包，沿崖壁攀下十余米，走进山与天之间的狭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