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声》第三十八节

作者回忆中学时读《祝福》只觉人物命苦，重读才体会到鲁迅叙述平实却毫不留情，笔下的生活注定逼人至死。

作者回忆中学时读《祝福》只觉人物命苦，重读才体会到鲁迅叙述平实却毫不留情，笔下的生活注定逼人至死。以《药》为例，华老栓倾尽积蓄买人血馒头救子，血来自为民众流血的夏瑜——革命要流血，病急乱投医，鲁迅把这层纠缠交代得平淡，却对华老栓满怀同情，开头写他哆哆嗦嗦去买药，全然不给一点希望。作者由此感到鲁迅与华老栓、阿Q、魏连殳等人是在一起的，说鲁迅冷漠的人该重读鲁迅。

作者与朋友谈及鲁迅的“感同身受”：柔石死后，鲁迅说只有自己心里知道柔石母亲的痛苦；他写的不是与己无关、可供咏叹的苦难，而是纠缠折磨自己的苦难。鲁迅既说“我一个都不宽恕”，又说无穷远方的人们都与自己有关，爱憎分明。作者在自己经历别离坎坷时总会想起鲁迅的判断与语气，并借魏连殳——鲁迅说写的就是自己——寄托于孩子的希望最终破灭，说明清醒者在这世间的艰难。

作者认为鲁迅的透彻在于鉴往知来，如《死后》中脸上爬满蚊虫的细节；他明知一切仍以心血魂魄做事，读佛经却仍写下最恶的咒文诅咒妨害白话者。读鲁迅常觉他仍活着，孔乙己们、阿Q们、魏连殳们仍在身旁；历史虽在前进，也有更多他不愿看到的事发生，因此读者理应少些嘲笑、戏弄与冷漠，能做一分是一分。后半部分转论鲁迅与佛教：他幼年皈依、出钱刻《百喻经》、赞叹释迦牟尼，行文却把生存温饱置于首位，与佛教重解脱相去甚远；但他“发愿为人类取得幸福”“无数的人们与我有关”又近于同体大悲。鲁迅在怀疑文字作用中成就文学，后期转向杂文，思想家、文学家、革命家等名号总和仍显不出完整的他，故引入佛教视角或有价值。佛教视人间为苦、无常、无出路，鲁迅同样关上一切希望之门，否认现实努力，其绝望带有宗教意味、指向本质性的东西；佛家唯心、向内用功，鲁迅也无情解剖自己，魏连殳即他自己，他抱定周旋到底、同归于尽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