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斜阳》第十九节

我在织母亲留下的淡牡丹色毛线时，忽然发现它与阴雨天空的色调极为相配，由此懂得了色彩协调之美，也意识到母亲当年挑选这颜色的用心与二十年的沉默等待。

我在织母亲留下的淡牡丹色毛线时，忽然发现它与阴雨天空的色调极为相配，由此懂得了色彩协调之美，也意识到母亲当年挑选这颜色的用心与二十年的沉默等待。我因此想到自己和直治让母亲操心衰弱，心生恐惧，失声喊了母亲，又掩饰似地大声说檐廊的蔷薇开了，还脱口说出“因为没有孩子”这样的话，事后羞愧不已。

直治十天前从南洋回来，一进门就嫌房子难看、说我变下贱了，随后跑到村里旅馆阿咲处喝烧酒，深夜才归，三人同卧一顶蚊帐。次日他以“美学疗法”之名让母亲戴上浸了利凡诺液的纱布口罩治舌痛，母亲照办；午后他便要了两千元去东京，近十天未归，母亲却天天戴口罩等他。我上楼走进堆放直治旧物的房间，随手翻出他的《夕颜日志》，里面写满毒瘾发作时的痛苦文字，以及对思想、主义、学问、小说的种种讥讽，末尾记着欠药店近千元、把当铺掌柜带进房间典当，掌柜只给一只维纳斯石膏手估价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