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曲概论》第六章：宋词的两股潮流

一般论者把宋词分为以苏轼为代表的豪放派和以秦观为代表的婉约派，其实按写作动机和风格，更宜称为正统派与革新派。

一般论者把宋词分为以苏轼为代表的豪放派和以秦观为代表的婉约派，其实按写作动机和风格，更宜称为正统派与革新派。正统派源于花间一派，特点是讲究协律、情调软美，多写男女恋慕、伤离念远，流行于都市以迎合市民趣味，但内容受限，作者往往只在音律技巧上下功夫。柳永、秦观、周邦彦、姜夔、吴文英等虽面目不同，步调却一致。秦观词和婉缠绵，受苏轼讥评，其《满庭芳》写风流才子的离情别绪，贬谪后转为凄厉之音。周邦彦精通音乐，能自度曲，在大晟府审定古调、增演慢曲，其词四声安排、句式长短、韵脚变化丰富，领格字转身换气，音节激越，被视为集大成者。北宋亡后，大晟遗谱散失，文人词渐脱离音乐；南宋偏安，仅少数官僚地主家养歌伎，姜夔往来范成大、张镃两家，长于音律，自度曲十七支均缀音谱，是研究南宋词乐的唯一完整资料。其《扬州慢》写金兵南侵后扬州的荒凉，寄托故国丘墟之痛。正统派中，只有柳永、周邦彦、姜夔在协律上有创造性贡献。

词本可反映现实，但士大夫保守，认为抒写壮志应用诗，长短句只宜写艳情。至苏轼，以其豪迈性格和关怀民生的抱负，冲破罗网，把词从小圈子里解放出来，成为"句读不葺"的新体诗。他选用《念奴娇》《满江红》等宜于抒豪情的调子，《念奴娇·赤壁怀古》写大战役有声有色，《临江仙》写谪居黄州的洒脱，《浣溪沙》写徐州农村生活，都是此前词中所无。苏轼为词注入新生命，为后来豪杰之士开辟道路。

苏轼之后，黄庭坚、晁补之、贺铸等继之；北宋亡、民族矛盾加深，陈与义、叶梦得、朱敦儒、张孝祥、张元幹、陆游以至岳飞，把爱国热忱借词尽情发泄，蔚为风气。其中辛弃疾最值得重视：他生于沦陷的济南，十八岁参加耿京起义军，二十三岁南归，壮志不得施展，悲愤托于歌词。其《鹧鸪天》追念少年事，《摸鱼儿》以比兴写南宋偏安的危局和内部倾轧，与屈原《离骚》异曲同工。他多用《贺新郎》《满江红》等格局开张的调子，晚年虽寄情山水田园，爱国之心不改，《清平乐》《沁园春》把景物当战阵指挥，气魄壮阔；写农村生活的两首《清平乐》语言朴素亲切。词到辛弃疾，已完全成为新体格律诗，虽脱离音乐仍保持音乐性，成为英雄豪杰抒写热烈感情的工具。同时的刘过、陈亮，宋末的刘克庄、刘辰翁、汪元量、文天祥等，也以沉雄激壮的作风发扬民族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