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的基因:40周年增订版》第六十六节
比目鱼把双眼扭到头的同一侧,脊椎动物的视网膜也装反了——感光细胞在背面,光线须先穿过"电路"才抵达。
比目鱼把双眼扭到头的同一侧,脊椎动物的视网膜也装反了——感光细胞在背面,光线须先穿过"电路"才抵达。这些构造写在解剖中,说明进化只能在既有材料上修修补补,而非先知先觉地设计出最优方案。胚胎期的剧变代价太大,中间态的眼睛竞争不过现有够用的版本。
休厄尔·莱特用"适应性景观"比喻这种困境:选择偏好局部最优,把物种困在小山包上,到不了更高的峰。遗传漂变——种群有限导致的基因频率随机变化——能让种系暂时摆脱局部最优的吸引,反而可能通向更好的设计。于是出现反讽:自然选择的弱点,理论上能增强实现最优设计的可能。强选择与松弛选择、漂变交替,才是翻越山谷抵达高地的配置。
作者进而探讨历史制约与全局最优的关系:猎豹的体形、雨燕的空气动力学、趋同进化中惊人的一致性,都显示进化能逼近理想方案。蝴蝶的米勒拟态环提供了基因层面的案例——当两种警示图案差异大到单点突变无法跨越,拟态环便长期共存。莱文廷指出,印度犀牛一角、非洲犀牛两角,源于起始发育系统的偶然差异,而非各自适应本地环境;作者补充,若犀牛角用于种内威吓,只要与种群主流一致就有优势,具体形态可以任意。
选择压力再强,也需有可用的基因变化才能起作用。猪没有翅膀,未必是选择从未青睐,可能只是缺乏相应突变;蚂蚁工蚁不长翅膀,蚁后却会,且婚飞后便咬断翅膀,说明翅膀有成本也有收益。达尔文曾指出海岛昆虫翅膀缩小是为了不被吹入海中,但也观察到有些岛屿昆虫翅膀反而变大——选择方向取决于能否对抗海风存活,还是干脆不飞。梅纳德·史密斯基于人工选择普遍有效的事实,倾向于假设所需基因变化通常存在;但育种者无法培育出性别比例偏雌的高产奶牛,说明最优理论所需的基因变化可能根本不存在,可用突变的限制值得更多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