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媒》第五十八节

老姐夫认为张安达最大的难处是上厕所，筒子楼的公共厕所毫无遮拦，让他十分尴尬。

老姐夫认为张安达最大的难处是上厕所，筒子楼的公共厕所毫无遮拦，让他十分尴尬。1958年，我家前两进房子被征用办敬老院，门牌改成旁门，父亲为此抑郁，母亲则认为房子本就破旧，被征用反而省心。前院修葺一新后住进十几位老人，张安达也搬了进去，住在我家原来的东屋。母亲对此不满，认为他有女儿却住敬老院，且搬来后不打招呼。莫姜则发愁带灶眼的厨房被划走，只能在后园土屋烧饭，用餐也挪到了花厅，挤占了老七的住处。

张安达一直没来串门，老姐夫说他是怕给叶家丢身份。敬老院领导老杨来后院走动时说，张安达不再避讳太监身份，还得到一个带小门和坐便椅的独立厕所，人缘也好，总是帮人做事、把自己放在最底下。我在门口遇见他，他关心我的结核病，还建议试偏方。我提议让吃救济的老姐夫来作伴，两人异口同声拒绝，理由是不自由。张玉秀因送父亲住敬老院背负不孝之名，级别一直没升，也没生育，人们议论是报应，我觉得她很冤枉。

民政部门送来一台黑白电视，晚上老人们集中观看，张安达会让人让开，方便我在后院台阶上蹭看。他邀五姐来看《小放牛》，五姐应约前来，两人看得很投入，五姐眼里含泪，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1966年初，多年未登门的张安达突然来访，已老态龙钟，衣着破旧却仍讲究礼数，不肯坐上座。他谈起往事，落泪不止，送给我父亲一套当年演《小放牛》时敬懿太妃赏赐的粉彩茶碗茶碟，说是留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