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媒》第三十八节

王国甫收到辗转两年的通知，得知儿子王利民死在百户坑，是被中国人打死的。

王国甫收到辗转两年的通知，得知儿子王利民死在百户坑，是被中国人打死的。他悲痛地回忆起儿子被赶出家门时的情景，说孩子签据时刻意省去姓氏，是给他留面子。他又感叹自家工厂被日军占为兵营，自己一无所有，没吃面便走了。父亲也未再提将我过继之事。2000年，我在安徽泾县见到皖南事变烈士纪念碑，想起素未谋面的王利民；后来我为王国甫夫妇摔盆戴孝。此后我教育孩子从不说“滚”，哥哥们也不再把孩子脱光赶出门，可我的孩子仍离家出走过七次。

我出生在戏楼胡同老宅，是母亲的第三个女儿、父亲的第十四个孩子。我性情像老五，他特立独行，被父亲不屑、被兄弟姐妹视为另类，除母亲外无人理会，冷环境使他我行我素，滑向颓废毁灭，一生求爱而不得，故而报复。如今我年老，想为他辩解却无人肯听，只好写下来。

最近想起老五，是因年轻人赫兔兔邀我到胡同里的“志同”咖啡馆喝咖啡。他浓眉大眼，衣着邋遢，同座是个穿名牌的绿衫青年，自称“绿镯倩使”。店里顾客全是男子，我明白了这是什么圈子，表示不在乎。绿衫腕上的绿镯是赫家旧物，让我心里不快。赫兔兔的祖父思念我五哥，把情分寄托在长相酷似五哥的四儿子赫念锫身上，赫兔兔正是其子，让我仿佛看到老五的影子。绿衫称二人是“同志”，我知道如今含义已变。赫兔兔拿出几张写有俄国名字的纸条让我挑，说家族旧姓赫洛斯托夫；他原名赫中基，自己改成了赫兔兔，理由是犯了歌星郑中基的忌。绿衫唱了首粤语歌。赫兔兔请我选名，还邀我为他们写歌词。我问他怎成了俄国人后裔——他家世代住手帕胡同，父母已故，他与兄弟断了来往，靠拆迁款生活，与绿衫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