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水无香》第十四章：中国画的荒寒境界

本章论述中国画的荒寒境界。明代李日华推许王安石以“荒寒”评画，作者认为荒寒确为中国画的基本特点与重要境界，是文人画审美趣味的体现，反映了画家逃离人工秩序、归于自然的哲学追求。

本章论述中国画的荒寒境界。明代李日华推许王安石以“荒寒”评画，作者认为荒寒确为中国画的基本特点与重要境界，是文人画审美趣味的体现，反映了画家逃离人工秩序、归于自然的哲学追求。

一、荒寒画境之体现。题材上，中国画家喜画雪景与寒林，王维是第一位以雪景为主要表现对象的画家，其水墨山水的确立对荒寒境界影响深远。水墨本身阴冷的气质也助其表现寂寥，唐代张璪、王洽、项容皆如此。五代荆浩、关仝、董源、巨然自觉追求荒寒；李成将荒寒与平远融合，确立其正宗地位；范宽、郭熙继承其骨气，宋代画坛蔚然成风，南宋院画家及元四家、四王、四僧一脉相承。一般题材中亦重冷意，元四家尤以“冷”著称：倪瓒萧疏简淡，黄公望苍莽、王蒙细密、吴镇阴沉。竹画、墨梅等画科同样尚寒。作者将荒寒分为三个层次：作为审美趣尚、作为绘画境界、作为体现文人趣味的最高境界。

二、荒寒画境之特点。荒寒中包孕着生命温热，其特点有四：一是孤之寒，以寒冷表现孤独心态，如范宽《雪山萧寺图》、倪瓒《幽涧寒松图》及八大山人禽鸟画，画家从逃避孤独到压抑孤独，最终升华为享受孤独；二是清之寒，雪景寄托性灵的明洁，兼有空无远思，王维、倪瓒之画皆以清称；三是野之寒，追求山高水远、无人烟火的野逸荒率，常与古、苍、老相联；四是静之寒，冷寒即宁静，以静观动，在死寂中展现生机，静又与空相联，形成空茫境界。

三、荒寒画境产生之根源。荒寒之风兴于唐五代，盛于宋元，随水墨画与文人画而起，深受道禅哲学影响，尤以南宗禅为关键。禅宗“心月孤圆”的境界孤立、虚空而冷寒，寒能去欲、内敛、生空寂之感，故禅人专寻寒境，诗僧寒山、皎然皆然。画家如贯休、荆浩、巨然及元四家多与禅门交往，将禅境化为画境。禅与画的相通体现为三点：禅喻与画题取象一致，皆好冷寂物象；“空山无人，水落花开”的自在境界，使荒寒不流于死寂而见生机；“万古长风，一朝风月”的刹那永恒，画家借“远”与“古”两个向度，由荒寒直入宇宙创化的永恒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