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水无香》第四章：最高的巧是天巧

本章围绕老子"大巧若拙"这一命题展开，指出它是中国美学的核心理论之一。

本章围绕老子"大巧若拙"这一命题展开，指出它是中国美学的核心理论之一。最高的巧（天巧）是自然而然、不假人为的道之巧；一般的技术之巧出于人之机心，反而是对自然本真与和谐生命的破坏。全章从四个方面论述：

一、超越机心。机心是带有目的、依赖知识、依循定法的活动，遮蔽心灵的"纯白"。中国美学主张以偶然的兴会取代刻意求取，形成"无营"（如苏洵"风行水上，自然成文"）、"不即"（无意求取而妙合）、"无心凑泊"（董其昌、恽香山论画之妙在无心处）、"生辣"（熟后求生，破除成法）等说法，破除对法度的执著。

二、超越机巧。道家认为技术进步并不必然带来性灵解放。庄子"技进乎道"之意在于对技的超越，梓庆削木靠斋戒静心达到"以天合天"，其妙不在技术而在心灵涤荡。中国造园讲"虽由人作，宛自天开"，与西方园林重人工、重对称整齐不同，中国园林重自然野趣。传统品评中，张彦远五等说与逸、神、妙、能四品论均以自然、逸格为上，贬抑工巧谨细。董其昌分南北宗，南宗走"化工"之路，北宗走"画工"之路。但作者也指出，这一反技巧传统末流易流为不求形似的胡乱涂鸦，甚至"藏拙欺人"。

三、荡涤机锋。拙是不争、无分别的大全之境，如赵州"只管看"、呆若木鸡的"德全"，禅宗则以平常心为道。由此形成三种审美境界：老境（渐老渐熟乃造平淡，孙过庭"人书俱老"）、枯境（苏轼"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浓"，于枯槁中见丰腴生命）、古境（古拙天真，金石气）。

四、存养生命。拙是生命颐养之方，如陈继儒以笔、墨、砚喻"以钝为体，以静为用"。庄子以庖丁解牛、东野稷御马、敏捷之狙丧命等故事说明：以有限生命追逐无限知识与技巧会戕害生命，养生在于护持精神、复归本然。苏辙认为守拙可免被巧所困。陶渊明"守拙归园田"、杜甫"用拙存吾道"等均以拙为生命栖居之所。章末指出该思想的局限：轻知识、排技术助长了藏拙欺人之风，也弱化了生命的张扬与进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