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水无香》第一章：由幻境入门

本章以清代画家戴熙"画家以幻境入门"之语立论，指出中国艺术中的"幻"不同于西方的幻觉心理问题，而是关乎存在是否真实的问题。

本章以清代画家戴熙"画家以幻境入门"之语立论，指出中国艺术中的"幻"不同于西方的幻觉心理问题，而是关乎存在是否真实的问题。作者以佛教"幻相"（假而非真）、"幻有"（无而非有）、"幻化"（虚而非实）三义为线索，梳理中国艺术论中的幻学说。

第一部分论"变幻"。儒家《易传》以变易为天地之德，庄子"藏舟于壑"寓言与佛教中观"俗有真空"则认为变化是虚妄的，属于幻化哲学而非变化哲学，它促使艺术家在流荡易变的世界中思考生命价值。八大山人《鱼鸟图》以鱼鸟互转表现物无定形、名实无当，《鱼鸭图》打破体量与空间常识；徐渭以诗文自陈所画之物无有定准，均在变化的幻象中追求永恒。

第二部分论"形式即幻象"。佛教指月、舍筏、黄叶止啼之喻，启示中国画视艺术形式为方便幻有。其说有三：一是"求于骊黄之外"，如苏轼朱竹之辩、沈周"求我于丹青之外"、白阳自题"同归于幻"；此说不同于象外之象、形神、韵味诸说——后者不否定形式的实在性，崔白重生意而八大重不执著。二是"舍形而悦影"，徐渭主张取影，八大有"画者东西影"之说，白阳"以形索影"，唐寅以六如自号，均以虚幻形象表达人生不可把握。三是"无迹可求"，严羽羚羊挂角之语意在淡去迹象，由此绘画由丹青转向水墨，书法亦多不粘不滞之风。

第三部分论"幻与真"。艺术突出幻，是为醒悟人生之不真而求真。分三层：一是"幻而非真"，良价"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之悟引出写真即幻之说，苏轼、云林、傅山、金农皆以所画为假而近真；二是"非幻非真"，不起真幻分别，戴熙、徐渭视真伪同尔；三是"即幻即真"，妙悟后随处皆真，云林"幻霞"、祈彪佳论寓园梦觉、园林假山之似真、陈洪绶画芭蕉于衰朽中见不坏，皆此思路。作者认为这套幻学说是中国艺术论最精微的部分之一，不能以消极人生态度否定其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