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争的艺术》第三十六节

毕加索正为格特鲁德画像改进方案时，马蒂斯回到科利乌尔，为邻家男孩卡米尔·卡尔蒙画渔夫肖像。

毕加索正为格特鲁德画像改进方案时，马蒂斯回到科利乌尔，为邻家男孩卡米尔·卡尔蒙画渔夫肖像。他刻意采用被批评家指责的变形手法，画了两版：第一版是典型野兽派笔触的粗率之作；第二版则大幅改动，简化脸部、强化轮廓与衣褶的节奏，背景改为纯泡泡糖粉色，衣裤填满饱和的平面色块。这幅第二版《年轻水手》比以往任何作品都更难被接受，利奥·斯泰因没有买下它，只收了第一版。马蒂斯却更坚信变形能带来更突出的表现力，这一想法与诗人兼艺评人梅西斯拉斯·戈尔伯格在病榻上为他写的小论文相合——戈尔伯格认为变形是所有表现的基础，个性越强，变形越显明。

毕加索对此充满好奇，但他要按自己的方式实现变形：不追求强烈色彩和平面化，而是探索雕塑式的三维立体变形，灵感来自情人费尔南德的身材和卢浮宫新出土的古代伊比利亚石雕——那些面部简化、表情漠然的青铜时代雕塑让他着迷。由此诞生了《两个裸女》：两个侧身裸女体态臃肿、腿部短粗、脸以简化块面呈现，比他以往任何作品都更怪异也更引人入胜。毕加索意识到自己此前虽广泛借鉴劳特累克、格列柯、梵高等多家风格，却始终没有形成纯粹统一的个人语言，而《两个裸女》的新鲜大胆暗示突破已近在眼前。

1906年末，毕加索开始酝酿一幅要压倒马蒂斯的作品。原本构思是性病与恶有恶报的寓言，最终画成妓院里五名妓女展示身体、以挑逗眼神注视观者的《亚威农少女》。灵感部分来自阿波利奈尔的色情小说《一万一千鞭》手稿，也来自他自己的妓院经历，以及卡萨吉玛斯之死让他坚信性、死亡与创作密不可分。他要让画成为自己窥淫式意淫的直接表达，而这种意淫也暗含对马蒂斯既想窥探又必须掩饰的火药味迷恋。他租下楼下小画室，夜里独自秘密作画，历时九个月，情绪暴躁，画布掀墙、笔刷乱扔。与此同时他与奥利维耶关系恶化，因嫉妒把她锁在画室，只把她比作画中的妓女；奥利维耶出于报复与诗人让·佩勒林短暂交往，毕加索此后在画布上加倍惩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