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的手艺》第十七节

本节记述作者一行探访日本唯一古法松烟墨匠人堀池雅夫的过程。

本节记述作者一行探访日本唯一古法松烟墨匠人堀池雅夫的过程。堀池雅夫现年六十一岁，二十五年前从东京搬到和歌山县熊野深山，独自一人以古法制作"纪州松烟"墨。

松烟墨源于中国商代，约推古天皇时代传入日本，熊野一带因盛产松烟自古闻名，纪州曾有两百多家松烟工坊，后被奈良的油烟墨取代。堀池雅夫从炼煤到制墨全部独自完成：选用风倒后自然腐熟多年的赤松古松，500千克松木在土窑中焚烧约一百小时，只能得到10千克松烟；他每天早六点点火，八小时后熄灭，反复操作，再钻进金属网格小屋中把附着的松烟扫下收集，全身染黑。煤粉与隔水加热的牛皮胶液混合后，需手工在研钵中用力捣打揉捏以去除空气，再捏成条状或饼状入模压制，之后先埋入水分多的木灰、再埋入水分少的灰中，两个月后自然干燥半年，还需放置约三年才成熟。

他解释了松烟墨的原理：煤是颜料，靠胶包裹才能溶于水；和纸由纤维网交织而成，颗粒大的煤先被拦截，小的留到最后，颗粒大小不一才会产生复杂渗透，形成富于变化的灰度，因此"不太纯粹的胶"反而是好胶。这与工业炭追求颗粒均一的逻辑正相反，也正因工序耗时、产量稀少，松烟墨逐渐被淘汰。堀池雅夫认为守住传统必须先有人使用和懂得好坏，他还在煤胶中加入颜料，研发出金、银等四十种彩色墨及带香味的墨，并说能分辨色彩好坏后会更理解黑色。他还转述一位书法家的观点：最懂墨色微妙渐变的是北欧人，因为漫长冬夜使他们习惯观察云层的黑白变化。他感叹自己大概是最后一个做松烟墨的人，但相信五十年到一百年后，人们或许会重新体会到松烟墨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