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飞宇文集》第二百八十一节

深夜，小孔来到王大夫的宿舍，被徐泰来叫了一声"嫂子"，众人跟着起哄。

深夜，小孔来到王大夫的宿舍，被徐泰来叫了一声"嫂子"，众人跟着起哄。小孔刚洗完澡，本想简单收拾一下，一进门就成了"嫂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在杂乱的人声中循声坐到小马的下铺上，左边是王大夫，右边是小马。

张一光来自贾汪煤矿，做过十六年矿工，三十五岁时因瓦斯爆炸失明，半路出家做推拿。他年纪偏大、做事过火，在盲人堆里没有真正的朋友。他站起来宣布新来的人必须接受"审讯"，先让大伙猜谜，又转头拷问王大夫关于小孔身材的话题，把王大夫逼到山穷水尽。小孔慌忙站起来擂了小马一拳求救，小马其实一直在走神，被小孔刚洗过的头发气味笼罩，屏住呼吸不敢深吸。小马一句"我不坏"在笑闹的氛围里显得俏皮，众人笑翻。小孔趁势掐住小马的脖子逼问，小马答"我坏"，胳膊却碰到了小孔的身体，瞬间想起九岁那年死去的母亲和生日蛋糕，热泪盈眶，捂住小孔的手喊"嫂子"。小孔故作严肃说自己是小孔，小马坚持叫她嫂子，小孔最终接受这个称呼，拉住小马的手捏了一把作为告诫。王大夫远远坐着抽烟发笑，始终一言不发，小孔对此有些遗憾——他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笨，不能替她说话。玩笑平息后，小孔拉着小马的手有些失神，小马感觉自己像气球一样飘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