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飞宇文集》第二百五十一节

王家庄的人在大队部门口按生产小队列队，随高音喇叭的指令为毛主席默哀鞠躬，感觉与北京连成一片。

王家庄的人在大队部门口按生产小队列队，随高音喇叭的指令为毛主席默哀鞠躬，感觉与北京连成一片。为保证追悼会"纯洁"，吴蔓玲列出十四人名单，包括顾先生、王世国、孔素贞等，由佩全把他们赶上一条水泥船，抛锚停在河中央，让他们既在场又不在场。顾先生本想在岸上悼念，十分委屈，他写的追悼横幅就挂在会场，却隔着半条河；《国际歌》响起时，他站到船头用俄语高唱。当晚孔素贞约王世国等人上船做佛事，敲船板代替木鱼，为毛主席诵经超度。次日许半仙向吴蔓玲汇报此事，吴蔓玲因主题无错而左右为难，反而对许半仙发了脾气。

秋雨过后天气转晴，沈翠珍在巷子里翻晒稻草，一边发愁端方的亲事——因与三丫的事，说亲一时无从提起。这时端方夹着草席、提着网兜出门，说要搬到河西去养猪，沈翠珍阻拦不住。端方住进养猪场的茅草棚，与老骆驼对面而居。老骆驼五十多岁，驼背、一脸雀斑，独自在养猪场二十年，与儿女不来往，曾是全县"养猪能手"。端方来养猪是深思熟虑的：三丫走后他在村里处处被人追问，躲开闲话；同时干脏活苦活，为将来征兵政审攒个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