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文学的地理意象 · 第三十八节
《中古文学的地理意象》第三十八节
诗人们形容湘江水色时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复述一种古老的文化传统,借类型化的辞句寄托感情。
诗人们形容湘江水色时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复述一种古老的文化传统,借类型化的辞句寄托感情。韩愈留下“绿净不可唾”之句,使“不可唾”成为形容水色的套路;孟郊、韩溉、钱起等人各以不同笔法抒写潇湘意境,让读者得以体会杜甫“万古一长嗟”的心境。
这种明净秀丽、清寂幽远的景致同样宜于绘画。五代董源的《潇湘图》、北宋米友仁的多幅潇湘题材画作,其实所画多为画家住地一带的山水,只因“于潇湘得画境”而题此名,可见在画家心中“潇湘”已是一种意境而非特定地域。北宋宋迪创作《潇湘八景图》后,此说广为流行,宋元画家诗人竞相仿作,甚至被用作风景秀丽的代名词,最终成为超越具体地域的空间概念。音乐领域也受到影响,南宋郭沔的琴曲《潇湘水云》、若干宋词词牌及元杂剧《潇湘夜雨》皆属此列。
明中叶以前潇湘八景意象仍流行,但影响力已不如宋元,画作多限于“八景”且缺少高手。原因在于各地纷纷效仿评点出自己的“八景”,文人借称赞他处胜景消解了潇湘的独特地位,加上明代交通改善,其幽远清寂的形象难以再现,这一概念遂从文人心目中淡出。此题材12世纪东传至高丽、日本,影响持续至20世纪。本土余韵主要留存于音乐,而潇湘作为诗性世界的特点,也因当地无土山浊水、民风清慧而文,连樵夫舟子都能吟诗,得到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