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民国》第一节

作者说明本书缘起：上一本《写在水上》出版于2000年，此后十余年文章多发表于《经济观察报》专栏"新文学旧史料"，经林贤治约请，把旧稿九万字与新作合成此书。

作者说明本书缘起：上一本《写在水上》出版于2000年，此后十余年文章多发表于《经济观察报》专栏"新文学旧史料"，经林贤治约请，把旧稿九万字与新作合成此书。作者自陈写作只是闲时之事，看重生活平衡，书中所写民国皆为纸上隔岸之观，虽力求史料真实，仍只能逼近而无法还原。

第一节从2009年天津一场民国北派通俗文学研讨会谈起。五四新文化运动曾把通俗文学斥为"谬种""妖孽"，使其遭第一次重创；此后白话新文学掌话语权，通俗文学却在市井悄然流行——鲁迅的母亲就爱读张恨水。写新文学多为兼职的精英，写通俗小说则是无产无业者谋生之途：还珠楼主、宫白羽、王度庐都自称写武侠为糊口。宫白羽早年以本名宫竹心与鲁迅通信、译契诃夫，后因稿酬微薄改写武侠，晚年自认"成功了，然而丢人了"；王度庐笔名意为"混一混"，晚年当中学教师，绝口不提旧作。解放后旧小说被大量收缴销毁，还珠楼主停掉《蜀山剑侠传》改写农民起义题材，1958年见报上批判文章后突发脑溢血去世；宫白羽则在家糊纸盒度日。文学史上没有他们的位置，直到电影《卧虎藏龙》才让王度庐为人所知，而他们实为金庸、梁羽生的前辈。

第二节谈张爱玲。她本是"冷"人，《倾城之恋》里冷静计较，冷到把爱情小说集命名为《传奇》。但遇到胡兰成后却昏热颠倒，不顾其汉奸身份与滥情。胡兰成《今生今世》对这段情事喋喋不休，评她"鲁迅之后有她"，张爱玲一度不回应、似已决绝。1975年写的自传体小说《小团圆》却推翻了这种印象：她深情追忆往事，甚至有大胆的性爱描写，可见晚年孤寂中仍在心里与胡"团圆"。书中情节与胡兰成所述丝丝印证，也坐实了她并无民族大义、只在意平凡安稳的人情。张爱玲对《小团圆》出版与否反复矛盾，最终出版后，人们才看清她与胡兰成原是一样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