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集》第二百六十四节

我反驳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指出他既已答应对方要求，对方理应消气；他却得意地表示，若当初拒绝，对方反而会大发雷霆。

我反驳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指出他既已答应对方要求，对方理应消气；他却得意地表示，若当初拒绝，对方反而会大发雷霆。当晚他痛饮一瓶酒，但次日又陷入更深的忧郁。

他始终下不了决心去拜访已到本地的德罗兹多娃家以重修旧好，尽管对方也曾打听他。他一提起利扎韦塔·尼古拉耶芙娜便十分兴奋，幻想有她在身边便能缓解痛苦、解开疑团，却每天临阵退缩。我常在街上遇见骑马兜风的利扎韦塔·尼古拉耶芙娜，一度为她着迷，因此对他闭门不出颇为恼火。我按他的要求，向圈中人通报他因替瓦尔瓦拉·彼得罗芙娜整理函件而谢客，唯独没敢通知利普京。不料街头偶遇利普京，他毫不追问，只兴致勃勃地大谈省长夫人带来的新闻、俱乐部里的反对派和新思想。我把此事告诉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他竟异常激动，一口咬定利普京已把我们的底细全盘知晓，甚至知道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或为时已晚的事。此后五天我们再未提起利普京，他对自己失言颇为懊恼。

一天上午，我在街上遇见了卡尔马津诺夫——那位被利普京称作“伟大作家”的名人。我自幼读他的中篇，近年却对他带倾向性的近作失去兴趣。我想到，这类才华平庸的作家生前被捧为天才，新一代成长后便迅速被遗忘，而他们本人往往至老不察，虚荣心甚至达到歇斯底里的程度；据说卡尔马津诺夫尤其热衷结交权贵，一旦有公爵、伯爵夫人在场，便会立刻把先前殷勤对待的人蔑视地丢开。他一年前写过一篇目击英国海岸轮船遇难的文章，通篇以自我炫耀为目的，把读者的目光从灾难引向作者自己的感受，我与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对此看法一致。他在十字路口向我问路，我激动得近乎低声下气地指给他看，他立刻察觉我认得他、崇拜他，微微一笑便沿我指的方向走去，我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旁紧跑慢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