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草》第六节

屯子里两人争地，各带十几人去县里吵闹，干部任由他们吵到午休，两拨人却进了同一家饭馆，酒过三巡合成一桌，称兄道弟，饭后又回去接着打官司。

屯子里两人争地，各带十几人去县里吵闹，干部任由他们吵到午休，两拨人却进了同一家饭馆，酒过三巡合成一桌，称兄道弟，饭后又回去接着打官司。村民把地押给银行换钱，纷纷贷款办喜事、买车买房，不出一年全乡几乎家家押地。公干借宿村里，房东开口借钱；乡长劝阻，说此人欠他两万不还，自己能扣儿子工资。还有人算准扶贫补助，装作残疾天天跟着乡里上班要钱，不给就上访，乡里只好给。某乡小学郊游客车翻河溺死十几个学生，发车前有家长因扁担断了硬拽孩子回家，这传闻让家长以为生死有命，善后因此顺利。他被任命到百里外当乡官，腊月上任却无人拜年，恼羞成怒开会讲到初七。他向招商老板索贿，亲自跟去银行取钱，被监控拍下，第三天谈话，获准提前退休销案，上任不过一月。他被贬到郊区派出所，民警种地养狗，终日午睡。奔驰车主投诉武疯子砸车，民警说疯子先砸的派出所。野彩票台被人群哄抢，报案时民警桌上堆着牙膏。除夕命案，所长用大喇叭广播即破案，嫌疑人半夜回家取被子后逃走。乡民认为偷牛是大罪，别事不算违法，警察也渐同此观。有盗贼偷完东西还在墙上粉笔题诗。村民拿安置款搬进新楼，买车置貂，日夜赌博。苞米不值钱任人拿，秸秆夜里焚烧，PM2.5飙升。兄弟买翻盖手机躺在被窝互打电话，办低保时被戏耍。村民不熟城市，公路通车头几年常轧死人，逢大集才像自己。挠力河的米极好，但水和黑土将尽。麦客、摘棉工辛苦劳作。秋收大风天雇人掰苞米，一人一天挣一百。种粮好手夫妻包地百亩种水稻，妻子住楼打麻将，天亮想该播种了。他爱地，精心耕作，地回报他，村里人少，菜白给没人要。他地最多，累得想不种，却又心软。村里传并村搬迁，卖地人家算账进城更划算，还种地的只剩几家，他坚决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