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征服世界》第一章:自然界的薯头先生
1911年,34岁的生物学家威廉·毕比在缅甸高山林地里观察到一只红原鸡,它以帝王般的姿态走进营地,家鸡纷纷注目致意。
1911年,34岁的生物学家威廉·毕比在缅甸高山林地里观察到一只红原鸡,它以帝王般的姿态走进营地,家鸡纷纷注目致意。毕比一路跟踪,见到它与母鸡刨土觅食,警惕性极高。红原鸡是家鸡的祖先,两者同属一个物种,没有生殖隔离,可直接繁殖,因此南亚人口增长中扩散的家鸡不断稀释野鸡基因。与狗、猫、猪等由人类驯化不同,鸡的驯化过程不明。被驯养的动物种类极少,而红原鸡羞怯、不信任人,本不像重要家禽的祖先,所以毕比对此持谨慎态度。
毕比此行本是为保护野鸡——女帽羽毛时尚和橡胶种植园正大量破坏其栖息地。他与妻子莱斯在亚洲南部考察17个月,记录下捕杀与羽毛贸易的实况。他研究发现,红原鸡杂食、定栖、群居、夜栖于低矮竹茎,白天作息与早期农民相似,雄鸡啼鸣还能预警,这些习性都利于接近人类;但其产蛋量和肉量原本很低,高产是近千年驯化的结果。红原鸡适应力极强,可塑性高,被人类培育出形态各异的品种。2004年鸡基因组测序显示,现代家鸡基因大多源自驯养之前,但所用样本是否纯野生存疑。毕比还注意到部分雄鸡缺少家鸡没有的非婚羽,说明家鸡基因已渗入野鸡。
20世纪中期,美国本土猎鸟锐减,野生动物保护部门主管加德纳·帮普主张从欧亚引进猎用鸟。他1959年在印度以私人狩猎名义捕获红原鸡,要求样本远离村庄以防基因污染,经泛美航空协助运回美国,1960至1963年间共向南部各州发放上万只,但放归后大多死于捕食、天气和疾病。项目面临终止时,帮普联系了年轻生物学家I.莱尔·布里斯宾。布里斯宾早年曾为NASA研究鸡在太空辐射下的存活,接手后从佐治亚州运回200枚蛋培育,鸡群一度只剩8只,后补入69只才稳定。他调往华盛顿后,将鸡托付给亚拉巴马屠宰场老板艾萨克·里查德森,后者成功饲养数十年,严防杂交。布里斯宾还研究过鸡在放射性环境下的生存。
1995年,布里斯宾在鸟类学者协会会议上提出红原鸡正因基因渗入而非物理灭绝而丧失遗传完整性,与堪萨斯大学的汤·彼得森合作,比对欧美19家博物馆的745份样本,发现自19世纪60年代起非婚羽逐渐消失且西移,家鸡越多的地区越明显,1999年发表论文警告野生红原鸡可能已基因灭绝。佐治亚州农民莱格特·约翰逊饲养着现存仅100多只的红原鸡及另外三种原鸡,红原鸡极易受惊甚至可能应激死亡,其余三种则温顺得多。2011年,瑞典生物学家列夫·安德森取血样测序,以期确认这批鸡是否为最后的纯种。布里斯宾认为驯化源于一次让野性消失的基因突变;里查德森去世前曾说,他喜欢这些鸡正是因为它们无法被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