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帝国：俄罗斯与新世界无序》第八十节

软威权主义设想面临两大难题：精英与民众互不信任，且俄罗斯无法隔绝于全球变化之外，停滞难以持续。

软威权主义设想面临两大难题：精英与民众互不信任，且俄罗斯无法隔绝于全球变化之外，停滞难以持续。由此可能转向公开的专制制度，或因经济崩溃、社会解体而出现公开威权；更可能的是硬威权体制，通过强化垂直权力、紧缩经济、取缔部分非政府组织、扩充安全机构来集中控制，但因代价高昂，仍会兼用拉拢与调解，停留于威权而非极权。

更专制的俄罗斯将推行强硬外交：重视地缘政治平衡、敌视外部介入邻国、扩军备战、激烈回应外国干涉，可能重回冷战式对峙。但这一政权受多重限制：能力不足使其全球大国野心难以实现，能源地缘政治削弱其对邻国影响；它还需在对外探险与养老金等国内支出间权衡，商品价格决定其承受力；与美中军备竞赛的失败风险可能危及政权。因此俄罗斯对邻国多半保持克制，倾向借助代理人与混合战，主要以经济制裁、切断能源等非军事手段施压。对西方将采取“选择性接触”：拒绝自由民主价值，却与部分西方国家维持功能性关系，吸引投资与技术。对华关系存在变数：既可能延续合作，也可能因中国在远东、中亚坐大而受损，进而促使俄罗斯重返欧洲，借共同制衡中国改善与西方关系。总体上，专制的俄罗斯缺乏安全感，将采取内向、近于极简的外交政策，专注核常能力、经济自给与地区冲突管控，以政权自我保护为首要目标。其最大威胁在于无法适应内外变化，如同苏联般在与繁荣世界的对比中失去合法性。

政权分裂虽不常见，但可能由大宗商品价格低迷、普京失势、精英内斗、社会经济瘫痪等因素引发，表现为魏玛式混乱、领土解体或民主情绪引发的政权更迭。届时外交政策将极不稳定，重现叶利钦时代各派系竞争、政策取决于眼前需要的局面。民族主义与超民族主义会兴起，以美国、穆斯林流动工人为替罪羊；帝国野心终结，转为防御性政策，失去干预邻国的能力。无政府状态反而可能重燃对西方规范的兴趣，动摇专制与“自有道路”的论断；但这种亲西方倾向脆弱，若国内不稳、对美欧关系无实利，可能重演上世纪九十年代民主理想被保守主义取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