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玛》第二十章：费玛迷失在森林里

清晨，费玛勉强起床，喝过咖啡后想不起那件紧迫的事，便打算先取信箱里的信件，再把昨晚未写完的文章完成。

清晨，费玛勉强起床，喝过咖啡后想不起那件紧迫的事，便打算先取信箱里的信件，再把昨晚未写完的文章完成。收音机里播着天气和路况的提醒，他觉得这些提醒荒唐可笑，抱怨国家已分崩离析，人们却只关心霜冻。他本想给安妮特·塔德莫打电话道歉，却误拨了老友、大学教授茨维·克鲁泡特金的号码。

半小时后费玛再拨过去，请茨维评议自己昨晚的文章。文章由君特·格拉斯在柏林演讲的报道引出：格拉斯虽当过纳粹兵，却把纳粹称作“他们”，而自己从没去过黎巴嫩、没在占领地服役，写文章却总用“我们”——“我们的罪过”“我们白流的鲜血”。他追问这个“我们”究竟是谁，提议今后谈到占领地上的暴行一律改说“他们”。茨维答道：对德国人一切都已过去，对以色列人一切仍在进行。费玛勃然大怒，认为这等于把以色列和德国相提并论、暗示德国人道德上更高，斥责这是腐朽的比较。茨维劝他改天带白兰地当面谈，说尼娜提到他又消沉了；费玛反驳说，眼下没人真正消沉才是问题，他提议把“抵御语言污染”列入议事日程。他又借阿米尔·吉尔博亚“一个男人早晨醒来觉得自己是一个国家”的诗句，说没人一早就是国家，至多是个部落；茨维笑他嘴上说着“我们”却要否定“我们”，随后挂断电话。

费玛转而内疚，想起阑尾手术时茨维夫妇日夜照料，决定晚上道歉。这时父亲巴鲁赫来电，说找好了下周来抹灰粉刷的阿拉伯工匠，还讲了天堂义人吃利维坦或野牛的笑话。费玛借机争辩：阿拉伯人不是任人驱使的役马，占领地的人也该独立自主。父亲不紧不慢，又讲起乌克兰小镇和迷路圣徒尤里先生的故事，讥讽他放弃犹太遗产、效仿拿撒勒人耶稣。费玛激动反驳：西方文明救了犹太人，坦克、飞机和每年三百万美元都来自它；犹太人一用弥赛亚的航海图航行就要死上百万人，弥赛亚是犹太人的死亡天使，必须用真实的通用航海图。父亲问他航海图在哪儿买，又扯到布拉格的罗尔拉比；费玛只好让步，同意让阿拉伯工匠周日上午来，随即挂断。

放下听筒，他眼前浮现出一个披祈祷披巾的东欧犹太人在黑暗森林中迷路、雪落狼嗥的画面，恐惧攫住了他。他这才想起忘了问父亲身体、忘了带他去医院检查。他进而想到：1967年战争的赢家其实是纳赛尔，笑到最后的甚至可能是希特勒；占领地正让这个国家的系统走向瘫痪。他已想不起那件紧急的事要打给谁、说什么，只觉得自己也迷失在森林里，如同那位老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