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国学讲义》第五十一节
朱晦庵仿《春秋》作《纲目》,多为其弟子赵师渊代笔,元明尚有继作,清代渐少,因《春秋》经文难以效法,作史只能取法传注。
朱晦庵仿《春秋》作《纲目》,多为其弟子赵师渊代笔,元明尚有继作,清代渐少,因《春秋》经文难以效法,作史只能取法传注。历代史籍以纪传为主,本纪、编年与《春秋》相近,表、志则为《史》《汉》所创,故《隋书·经籍志》以《史》《汉》为正史,编年体归入古史。
清儒段玉裁主张十三经扩为二十一经,增入《大戴礼》《国语》《史记》《汉书》《通鉴》《说文》及两种算经。算书不宜入经,且诸书字数合计三百余万,为十三经六倍,学者难以成诵,但经史不必分途之见确有独到之处。儒家本属子部,《论语》实为孔氏一家之书,孟、荀同源,故经、史二部可合于儒;“六经皆史”之说略有语病,因经中还含儒家之言。
经兼修己治人,史详治人而略修己。孔子出身平民,历尽困厄,故修己之道最为圆满;孟、荀继之。汉初叔孙通、娄敬、郦食其、陆贾及子贡皆儒而有干用,专门说经之士则多乏实务,可见治人之道须赖儒家运用。承平之世儒者为重,乱世则史家更有用:《春秋》确立内诸夏外夷狄之义,管仲尊王攘夷,自齐桓至晋室凡九百余年中国不困于异族,此为“霸期”;此前商周攘夷不过三四百年,此后两晋至隋戎夏交争近三百年,唐宋金元相继受辱,唯明代收复辽东、云南、安南,保持二百余年。管仲之功不在禹下,孔子称齐桓、晋文正为此故。民族意识端在经史,中国历史即华夏之历史,读经旨在修己与严夷夏之辨,纵有异族威胁利诱,民族主义亦历劫不磨。
读史之法分三层:先明史之大体。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之说不尽然,《尚书》兼纪事,实为未编次之史料,《逸周书》同此。《春秋》与《左传》互为表里。纪传体中,本纪仍属编年,无本纪则编年不成;司马迁作本纪又作表以辅之。世家唯《史记》可有,列传则变《春秋》以事为主之体而以人为主;八书、志之职官、礼制取法《周礼》《仪礼》,天官、地理则为新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