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国学讲义》第六节
庄子的根本主张是自由与平等,见于《逍遥游》和《齐物论》。
庄子的根本主张是自由与平等,见于《逍遥游》和《齐物论》。他的自由归于“无待”,即不依赖任何外物,连列子御风、大鹏徙南都算不得真自由;他的平等不仅及于人与禽兽草木,还要去掉是非之心才算真平等。庄子求平等自由的途径与佛法相近:《庚桑楚篇》说“灵台有持”,近于佛法的阿陀那识;《德充符篇》借王骀之口说由“知”得“心”、由“心”得“常心”,“知”即意识,“心”即阿赖耶识(我),“常心”即庵摩罗识(不生不灭之心),与佛家破阿赖耶识以求真如心同理。庄子的“无我”也与孔子“毋我”、颜回“克己复礼”相通,即小我融入万物,故他虽名为道家,也可算儒家。
自孔子至战国,诸子学说纷起。秦始皇焚书坑儒,汉武帝独尊经学、排斥诸子。西汉哲理研究以扬雄最深,其《法言》仿《论语》而不及荀子;东汉王充《论衡》破除迷信、见解锐敏,但《问孔》《刺孟》有过当处,两人前后辉映。曹操以诗赋转移学者,魏晋乱世产生厌世主义,何晏主张“圣人无情”,王弼主张圣人同于常人之五情,郭象承何晏解庄,几视圣人为无情之物。佛法此时入中国,因儒家嫌浅、老庄嫌无礼法,佛法兼合二者,远公兼治佛法与经学,学者多归于此。隋唐讲哲理者多为僧人,文人中韩昌黎、柳子厚、李翱三人可举:李翱《复性篇》近禅,韩昌黎贬潮州后习佛法又讳言之,并请封禅献媚,人格堕落。五代学术衰微,宋初周敦颐始辟哲理新境,其学说近道家;二程出,明道见解精辟近李翱,伊川自信过甚;邵康节本阴阳家,张横渠主张万物实有,近回教。北宋诸家各有偏失。南宋朱熹主“道学问”,陆象山主“尊德性”,主张一切出自心,二人辩论而修养皆不足;陆的学生杨慈湖驳孟子“求放心”、《大学》“正心”,见解更高,近六祖惠能。总评北宋不露锋芒,南宋锋芒太露。元代陆派有吴澄,朱派有金华派金履祥、王柏、许谦,皆平庸,王柏甚至自删《诗经》。明初金华派经宋濂、方孝孺而式微,永乐以后学者自立研究,与朱陆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