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原因》第十章：目的与战争

围绕战争原因的流行解释大多在寻找一个"罪魁祸首"：18世纪归咎专制君主，后来归咎殖民竞争、革命、资本家、军备竞赛或军国主义政权。

围绕战争原因的流行解释大多在寻找一个"罪魁祸首"：18世纪归咎专制君主，后来归咎殖民竞争、革命、资本家、军备竞赛或军国主义政权。这些理论反复换装重现，因为它们各自自带解药——除掉某个恶棍即可换来和平。这类解释假定野心和动机是战争的支配性原因，其证据又多来自战前互相推诿罪责的文件，因而强化了以"侵略者目的"为中心的战争观。

但基于野心的解释有内在弱点。它把野心说成深层原因，只需小事触发，形成火山或水壶升温式的线性模型。然而同样的框架无法解释战争为何结束——若小事能引发战争，也应能促成和平，却无人这样解释。事实上，各国目的五花八门，难以装进统一的经济、宗教或政治公式。目的只是力量的不同外衣，敌对国家的目的冲突一向是力量的冲突。国家间严重对抗未必导向战争，可以表现为断交、封锁、军备竞赛等，1815至1900年间英法长期对立却始终未开战。战争为何结束的解释更能说明问题：1918年德国求和是因为其军事力量和士气已不足以支撑野心。一国的短期目的总是与其对自身实力的评估相协调——希特勒1933年后的扩张步伐始终跟着他对德国讨价还价地位的感觉调整，其目的与实力感几乎不可分离。领导人都是一群力量专家，其对外政策强烈受其对本国相对实力的看法支配。

列宁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解释是这类理论的集中体现：列强为市场、殖民地和利润而战，沙皇制则借战争转移国内矛盾。但他几乎没有解释各国为何相信能靠战争实现目的，只在一处提到德国趁军事装备占优、俄国扩军计划尚未见效的时机动手。列宁写这些文章时主要是宣传家，意在归罪而非分析战争。1917年列宁掌权后亲身面对自己三年前的两难：在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谈判中，他起初想割地赔款或发动革命战争，但基于俄军溃散、供给匮乏、德军可能直取彼得格勒的现实评估，他断定俄国无力取胜，主张先求和平以重整力量。托洛茨基率团离席后德军大举推进，几乎未遇抵抗，布尔什维克被迫接受更苛刻的条件，于1918年3月割地签约。列宁的实践解释表明，是战是和的决定归根结底依据力量对比，这恰恰摒弃了他那套以野心解释战争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