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梦多》第五十节

我被押到全校大会上批斗，罗校长在台上讲话，我却完全听不清罪名，只感到自己确已犯罪。

我被押到全校大会上批斗，罗校长在台上讲话，我却完全听不清罪名，只感到自己确已犯罪。散会后天已黑，我无颜回家面对奶奶，也不敢想何云燕，便掉头朝北走上僻路，越走越远离村子。

我倚着一棵白杨树放声大哭，滚进护路沟底，用衣襟蒙头痛哭不止，随后哽噎难止、浑身发抖。月升之后，百灵鸟的歌声止住了我的眼泪，我转而想到死，觉得死是卸下重担的飞翔。我用刀割下奶奶缝的书包挎带，接成绳圈搭在白杨树横枝上，做好了上吊的准备；但想到上吊的惨状、月光、轻风、百灵鸟和麦田，又犹豫起来。奶奶摸黑出门一声声唤我回家吃饭，我遂打消死念，割断绳圈，把刀掷进那棵白杨树并跺了一脚。

多年后我与同伴习武重回这条路，想寻访学校旧址和当年的白杨树。月光下麦子拔节声一片，我已不再害怕此地的传说，但白杨树、菜园和桔槔都已不见，路口两旁盖起了新房，一切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