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史·晚清篇》第二十二节

四十年前俞大纲评郭嵩焘自叙，说其夫人钱氏无负于他；其实李鸿章早借为郭嵩焘写墓表表明态度，只记钱夫人为夫人，并抹去妾邹的姓氏，因为四妾中仅凤、梁生子，郭氏有子嗣的妾本可一一载录……

四十年前俞大纲评郭嵩焘自叙，说其夫人钱氏无负于他；其实李鸿章早借为郭嵩焘写墓表表明态度，只记钱夫人为夫人，并抹去妾邹的姓氏，因为四妾中仅凤、梁生子，郭氏有子嗣的妾本可一一载录，王先谦所撰神道碑铭即如此。

同治二年，王闿运赴广州度岁，见当地妓馆开放张扬，他不适应，却在席间注意到一位愁容的南宁歌女，问知其因搬家而无端伤感，众人大笑，他却欣赏，当筵赋诗定情，次年春娶为长妾莫六云。此事在湘淮高层传开，众人当作谈资，闿运颇为得意，向外人介绍时常说此妾"惊动六省督抚"。朋友丁取忠看了一眼六云便不肯再看，闿运据此说其貌可知，可知他爱六云不在容貌而在才德。二人共同生活近二十年，闿运日记多记六云言行。同治九年二月，一夜春雨海棠落尽，六云感叹春雨愁人多是富贵者离别，秋雨愁人则是贫贱者离别，闿运称是。背景是次年他将北上会试，时年三十九，名满天下却无功名，正处富贵贫贱之间，六云此语正合其境。十三年后六云去世，闿运仍在富贵贫贱之间，梦中发愿与她生生世世为夫妇。

光绪五年春，闿运受聘成都尊经书院院长，孤身入川，托人介绍佣妇。闰三月罗氏来应聘，留用缝纫。外间闲话他与佣妇同居有伤风化，他不信理学，认为不足为怪。后闻罗氏自称夫死翁瞽、打工赡养公公，闿运赞其节孝。五月地震，罗氏睡在院长身旁安然不惊。年末日记揭出真相：罗氏是苏彬之妻，"苏妇"即罗氏，故事是编来博同情的，其夫也随来打工，默许妻子陪客。按清律，闿运当受杖责，但纵妻通奸之事史不绝书，法不能禁。

清代总督从一品、巡抚正二品，似总督为上官，但同城督抚常争斗不休，是为"督抚同城之弊"。四座同城之城，斗争屡见：嘉庆年间那彦成、百龄、孙玉庭互相参劾，几度下台遣戍；咸丰初吴文镕被崇纶逼战而死；云南徐之铭暗通回军、杀害邓尔恒与潘铎；瑞麟赶走郭嵩焘、蒋益澧，官文与严树森、曾国荃互劾，张之洞与倪文蔚、谭继洵不和。皇帝早知此弊，且是有意造成：总督本主军务，承平无事便干涉巡抚人事财政，巡抚受节制不能明抗，只能暗中抵制，势成水火。皇帝看清内讧影响治理，却仍维持此局，不轻易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