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女孩》第二十七节

作者探访吴先生——一个毫无教育背景、原在采暖设备厂工作的发明家，他坚信自己设计的"流水线英语学习机"（用手写带动眼动、进而激活大脑的方式学习）优于传统阅读。

作者探访吴先生——一个毫无教育背景、原在采暖设备厂工作的发明家，他坚信自己设计的"流水线英语学习机"（用手写带动眼动、进而激活大脑的方式学习）优于传统阅读。他租住的房间里挤着十台机器，五六个追随他的年轻女子在闷热中苦读。吴先生不懂教育也不懂人际，与科技馆业主、明星学员刘以霞乃至作者都闹翻；他只能谈论眼球、手、大脑这些人体局部，无法把人当作整体理解，却对技术抱有绝对信念。

刘以霞当时正不断变换自我提升的方向：去图书馆借《全脑学习》《犹太家庭教育大全》，服药增强脑力，背下整本六级词汇表，把头发染成太妃糖色并烫卷，觉得当英语老师留黑发太土。吴先生邀请她加入新公司并许诺三分之一利润，她不信任对方，拒绝了。她跳槽到一家面向外国客户的网络公司，一个月后公司倒闭、老板跑路，她和同事打官司讨薪未果。2007年春，她进入一家麦克风零件厂的国际贸易部，负责接待外国客商，另兼晚上授课和家教，月入五千元，计划存钱开英语幼儿园。作者感慨，短短两年里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另一条线索是敏。2004年夏她手机被盗后，靠表哥帮忙重新联系上姐姐和作者，进入一家香港手袋厂的人力资源部，月薪八百，一周内换了第四家工厂。手机丢失也让她失去了所有朋友的联络——男友的号码忘了，两个老朋友一个下落不明、一个回乡订婚。她在新工厂认识了阿杰，一个瘦高害羞的车间助理，符合她对伴侣的大多数要求，对方几乎立刻求婚，她以存钱做小生意为由推脱，认为过早结婚只能待在家里。她对父母只说阿杰是"厂里的"，刻意不问对方家世，因为父母只在意他不是湖北人——传统上女儿嫁得近才能常回娘家，长途迁移让这种安排成为不可能。姐姐桂敏也到了东莞，在同一工厂货运部工作，姐妹同住，桂敏原本坚持不回家过年，最后却改主意要带湖南男友同行。敏买了生平第一条牛仔裤，跟作者在公园里谈论家乡的野蘑菇、直立尖叫的猪和偷鸡的年关，说乡下快活却看不到钱。

作者由此指出：农业收益虽低，每家平均六亩地不足以盈利，但土地仍是保险，保证人不会挨饿。正是这份与家中土地的持续联系，让中国在大迁徙中保持稳固，没有像其他发展中国家那样出现大片贫民窟——在城市失败的移民总能回乡找人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