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女孩》第八节

本节先讲东莞工厂的性别分工：女性多做文员、销售和流水线工作，男性垄断技术工种和管理层；招工广告也明显限性别。

本节先讲东莞工厂的性别分工：女性多做文员、销售和流水线工作，男性垄断技术工种和管理层；招工广告也明显限性别。这使女性岗位流动性更强、更易融入城市，而男性一旦进厂往往难以改变。女性占流动人口三分之一，比男性更年轻、单身、离家更远，把打工当作改变人生的机会；按传统，儿子婚后仍回父母家，女儿出嫁前无家可回，反而更少受家庭束缚、更敢远走。但代价是婚恋困难——东莞劳动力七成是女性，上升中的姑娘看不上农村男人，城里男人又看不上她们，形成"高不成低不就"。打工女孩从不抱怨性别不公，她们真正在意的鸿沟是农村与城市之间。

接着写春明的经历：1995年她跳槽到水枪厂，学会粤语，工资一路从三百涨到一千，又写信要挟老板涨到一千五，成功。升职后人际关系变复杂，朋友可能变老板，男友可能被自己超过。她在日记里记下观察：有人喝彩也有人嫉妒；她主动接近车间经理换来回应，明白"让自己容易接近"很重要。她开始抄写励志格言、富兰克林道德准则、接受批评的守则，理想形象与她所处的现实恰好相反。她先后尝试函授文秘、公关、自学英语，都在中途放弃，日记里塞满化妆、礼仪、待人接物的零碎规则。

最后讲打工族杂志。90年代中期华南出现以打工者为读者的廉价杂志，提供法律、求职、感情咨询，登载第一人称故事，套路只有两种：吃苦成功（开公司、买房）或落入苦海（跟错男人）。故事都以可量化的个人胜利收尾，寓意是只能靠自己。杂志也写打工生活的不堪——麦当劳厕所、买不起手机、被扣工资、末位淘汰——但回避制度问题，只教个人应对技巧。与中国媒体的说教不同，这些故事常以苦恼困惑告终，不谈法律、政府，只讲如何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去。1996年夏天，春明的朋友带她去听"完美日用品"公司的讲座，那家卖健康补品的公司用"传销"兜售财富梦想，传销的界限模糊，腐败也渗入了她们的语言。